傍晚的風捲著塵土拍在辦公樓的玻璃窗上。
林素把那份火場初步報告反覆翻了兩遍，紙頁邊緣還留著一點潮溼的水汽，是火場取樣時沾上來的。報告寫得很剋制，大部分物證在高溫下徹底損毀，能夠回收的有效物件屈指可數。
陳硯靠在桌邊，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支隊大樓裡面禁菸，他只是習慣性捏在手裡，指腹來回摩挲過濾嘴。
“多點位縱火。” 他低聲開口，“作案人進門之後，分開佈置引燃物，優先衝著存放卷宗、儲存裝置的位置下手。普通的外圍打手做不到這麼細緻。”
林素把報告擱在桌面上，指尖點向其中一行備註。
“現場找到少量助燃劑殘留，成分很普通，市面上隨處能買到，順著這條線查，很難鎖定到人。真正有用的，就只有之前我撿回來的那一小塊熔融塑膠。”
證物袋擺在桌面的一角，小小的一塊黑乎乎，扭曲變形，表面佈滿被灼燒出來的氣泡坑，肉眼幾乎分辨不出原本是什麼東西。技術組己經做過一輪初檢，只能確認屬於硬質工程塑膠，其餘資訊一片空白。
走廊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兩人默契地停下對話。門被推開，技術隊的老周抱著一摞資料夾走進來，臉上帶著疲憊，眼底佈滿紅血絲。火場忙完，他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
“剛做完初步篩查。” 老周把資料夾放下，目光掃過桌上的證物袋，“那塊塑膠碎片我送儀器過了一遍。高溫破壞太嚴重，外表資訊全沒了。內部還殘留一點極細微的晶片基材，運氣好的話，或許能挖出一點儲存介質的痕跡。不敢打包票。”
“要多久。” 陳硯首起身。
“不好說。” 老周扯過椅子坐下，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灼燒程度擺在那裡，相當於把硬碟丟進火裡燒。我們得做分層剝離，一點點把碳化的物質打磨掉，搞不好連續熬兩三個通宵，最後什麼都提取不出來也正常。”
這句話很現實。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不能把全部希望押在這麼一小塊碎片上面。
老周說完，又想起什麼，壓低了音量。
“還有個情況，我只跟你們兩個講。起火的房屋內部，門鎖沒有暴力撬動痕跡。門窗完好。縱火的人，要麼有鑰匙，要麼是屋內的人主動放行。”
這句話落下來，辦公室裡瞬間安靜。
有鑰匙的人範圍很小。犯罪組織內部的核心人員，或是…… 拿到鑰匙的內鬼。
老周沒繼續往下深挖，幹技術的，只講物證，不做主觀猜測。他把資料整理好，轉身離開辦公室，關門的時候動作很輕。
房門咔嗒一聲合上。
林素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望。樓下大院裡，專案組的人還在來回奔走。有人整理筆錄，有人對接各個派出所調取外圍監控，每個人都在埋頭幹活，看不出半點異樣。
誰手裡有可能接觸到那處據點的鑰匙資訊。誰有機會向外傳遞訊息。
念頭在腦子裡盤旋，卻不能說出口。
“不能大排查。” 林素轉過身，“一旦公開門鎖這條線索，內鬼立刻就會警覺。他會收斂所有動作，我們再也抓不到破綻。”
陳硯點頭。他把手裡那支菸放回煙盒。
“對外，我們就放出訊息。火場全部物證徹底損毀，這條線索宣告作廢。裝出我們受挫、束手無策的樣子。”
“放煙霧彈？”
“對。” 陳硯走到桌旁，拿起筆，在空白稿紙上隨手畫下簡單的關係網，“讓內鬼放下戒備。他以為我們手上一無所有，才會繼續和外界聯絡。只要他動，就一定會露出破綻。”
但風險同樣擺在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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