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半，刑偵大隊技術實驗室。
白色工作臺一塵不染，冷白色頂燈垂首打下光線。各類儀器低低嗡鳴，離心管、取樣棉籤、物證封袋整齊排開。昨夜酒會露臺、文創園現場提取回來的全部檢材，全部送到這裡做深度篩查。
林素換下禮服，套上一次性無塵防護服，戴上乳膠手套。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專注的眼睛。
陳硯站在觀察玻璃外側，沒有進實驗室。隔著透明屏障，能看見實驗室裡忙碌的身影。陸崢手裡捏著一疊外勤傳回的簡報，靠在牆邊，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焦慮。
“外圍一切照舊。” 陸崢低聲彙報，“七零二窗簾依舊緊閉，沒有人員進出記錄。蘇晚待在回遷樓西零二，下樓買過一次早餐，行為和普通居民沒有兩樣。文創園旁那家失聯的雜貨鋪，店主正常開門做生意，搬貨、擺貨架，看不出半點慌亂。”
表面風平浪靜。
彷彿昨夜那場無聲點名、節點失聯的危機，從來沒有發生過。
可所有人心裡清楚，平靜只是偽裝。江逾白正在權衡，是首接熔斷整條支線，還是繼續觀望，賭警方並沒有摸到圓周輻射的秘密。
現在所有希望，都壓在實驗室這批微量物證上面。
之前現場勘查，露臺找不到大塊物證。沒有 U 盤，沒有紙條，沒有交易檔案。對手整套流程設計的初衷，就是消滅一切肉眼可見的痕跡。但人只要到過現場，就一定會留下東西。
毛髮、皮膚碎屑、織物纖維、微量膠殘留。
這些肉眼看不見的微量物證，是他們現在僅剩的突破口。
玻璃裡面，林素拿著取樣鑷子，一件件拆開密封物證袋。
第一批，鉑悅酒店露臺地磚的粘取膜。是昨晚她和陳硯在露臺，用專用粘取膜按壓採集，把地磚縫隙裡所有微顆粒完整吸附下來。第二批，工裝男被捕時身上全套衣物。第三批，酒會現場蘇晚站立位置周邊欄杆擦拭取樣。
樣本很多，有效成分極少。
大部分都是環境雜質，灰塵、室外花粉、地毯脫落纖維。要在海量無關雜質裡面，篩出屬於犯罪鏈路的那一點點特殊痕跡。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儀器螢幕上不斷彈出檢測圖譜，一條條資料滾動重新整理。
陸崢盯著裡面，忍不住開口：“能出東西嗎？說實話，我心裡沒底。對方銷燬手段太專業，貼片交接，完事立刻處理載體，說不定什麼都剩不下。”
“不好說。” 陳硯聲音很淡，“再周密的流程，也扛不住物理規律。載體就算被拿走，接觸瞬間，依舊會有微量物質轉移。”
再薄的訊號貼片，也是高分子合成材料。貼在牆面，貼在掌心，接觸物體表面，總會留下極薄的殘留。量微到幾乎無法感知，但現代技術可以捕捉。
約莫西十分鐘過去。
實驗室內部，林素身體微微一僵。
她俯身湊近光譜分析儀螢幕，反覆比對兩組曲線，又調取資料庫內部留存的比對樣本，來回校準引數。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又重新取出一份備份粘取膜複檢一遍，排除汙染干擾。
做完二次複核，她摘下口罩手套，推開實驗室側門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打印出來的檢測報告。
“有發現。”
三個字，讓走廊裡空氣驟然繃緊。
林素把報告攤開在臺面，手指落在其中一組光譜峰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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