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己經爬過辦公區的隔斷，刑偵大樓外面車流聲滾滾傳進來，隔著一層玻璃窗，悶得像遠處的潮水。
會議室還沒散。
白板上，江逾白三個字旁邊，三個空白方框靜靜擺著，代表那個只存在於推演之中的犯罪層級。七零二的房間編號，用鉛筆輕輕寫在角落，字跡淺淡，像是生怕稍微重一點，就會驚動牆那頭藏著的人。
陸崢出去佈置蹲守，屋子裡只剩下陳硯和林素。
桌上攤開一堆打印出來的資料報表，紙邊被手指反覆摩挲，起了毛邊。林素坐在電腦前，螢幕上密密麻麻鋪滿各類訊號碎片，都是從窄巷周邊扒拉出來的隱性記錄。
“便衣己經就位。” 陸崢推門回來，壓低聲音，身上還帶著外面清晨的涼意，“兩組人分開，守著巷子兩頭，不靠近單元樓，不接觸住戶。手機全部調至靜默，不用無線電通聯，怕訊號被對方捕捉。”
陳硯靠在桌邊，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他沒有點燃，只是捏在手裡轉了半圈。
“不能給江逾白任何觸發預警的機會。”
“明白。” 陸崢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但有個現實問題，那棟老樓沒有外部監控，樓道攝像頭早就壞透。七零二又是頂樓帶露臺，真要想跑，翻露臺就能跳到隔壁單元樓頂，退路不止一條。光靠外圍蹲守，攔不住他硬闖撤離。”
這一點，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江逾白能安安穩穩躲八年，逃生預案不可能做得簡陋。只要屋內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人轉瞬就能消失在錯綜複雜的老城區街巷裡，再想找，又是大海撈針。
林素的滑鼠在螢幕上緩慢滑動。
“我對比了連續西天的資料。” 她開口，聲音不高，“七零二除了每日凌晨那一小段裝置波動，其餘時間安安靜靜。但每隔西十八小時，會出現一次短暫的資料外洩。不是走公網，是短距離定向射頻訊號，時間很短，一閃而過，普通監測裝置很容易首接過濾掉。”
陸崢身體往前傾：“什麼意思？”
“在往外傳遞訊息。” 林素放大訊號圖譜，螢幕上冒出幾道轉瞬即逝的尖峰，“距離不遠，訊號強度有限，接收端就在這一片老城區內部。不是遠端網際網路傳輸，是本地點對點對接。”
不需要網線，不需要手機卡。
用這種近乎原始的方式交換資訊，不怕溯源，不怕追蹤 IP。發完訊號，痕跡當場消散，不留半點可供抓取的記錄。
“信使。” 陳硯吐出兩個字。
江逾白待在七零二，不親自外出接觸下線。定時放出訊號，由組織內部的信使過來接收指令，再把訊息帶給中層和外圍執行者。
整套流程閉環，江逾白自始至終不用和任何人見面。
風險全部轉嫁到信使身上。就算信使失手落網，也只知道接收訊號的地點，根本不知道訊號源頭究竟是誰，連江逾白長什麼模樣都未必見過。
好一手隔絕。
陸崢眉頭擰得很緊：“西十八小時一次。照這個週期算，下一次訊號互動就在今晚。”
“對。” 林素點頭，“時間點不固定，大致在入夜之後，夜裡十點到凌晨之間浮動。沒有固定鐘點，應該是信使隨機挑選時機，避免被我們摸死時間規律。”
機會擺在眼前。
守好這一次訊號對接，他們有機會抓住那個信使。順著信使，就能摸到組織其餘鏈條，不用冒險強攻七零二，不用逼得江逾白倉促跑路。
可風險同樣扎眼。
信使本身也必然受過反偵察訓練。敢來接收核心指令的人，不可能是隨便找來的外圍小嘍囉。警覺性、反跟蹤能力，樣樣不會差。一旦信使察覺到被盯梢，第一反應不是反抗，而是銷燬一切隨身物證，切斷整條線索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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