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曬得玻璃窗發燙,辦公室裡空調馬力全開,依舊壓不住悶熱。
林素把手機調成靜音,螢幕停留在異地協審的申請介面。手續己經擬好,只需要線上提交,對接外地看守所,提審兩名之前抓獲的圓周輻射外圍人員。
游標懸在確認鍵上,她遲遲沒有點下去。
陳硯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工位側邊,身子微微壓低,避開周圍同事的視線。辦公區人來人往,有人列印筆錄,有人湊在一起核對摸排名單,說話聲此起彼伏。
“協審手續一進系統,就會留下記錄。” 陳硯目光掃過不遠處的內勤工位,“內勤要流轉歸檔,只要安格魯雪貂有心留意系統流程,很容易察覺到我們在重新挖舊口供。”
“我知道。” 林素指尖在滑鼠外殼上來回摩挲,“可那兩份口供是目前唯一能深挖代號的來源。不去問,我們手裡就只剩一個光禿禿的名字。”
兩難就卡在這兒。不動,線索原地卡死;一動,就有打草驚蛇的風險。
陳硯沉默幾秒,視線落向桌面攤開的卷宗。那些外圍嫌疑人的筆錄,邊角被反覆翻閱磨得起毛。他們當初落網的時候,大多隻聽過安格魯雪貂這個代號,連對方是男是女都說不準。
“換個方式。” 陳硯壓低嗓音,“不要正式提審。聯絡那邊辦案的同事,讓他們閒聊式問話。不用走完整訊問流程,不做正式筆錄,只把口頭得到的資訊,私下轉述給我們。不留系統痕跡。”
林素抬眼看向他。
“不合規。”
“是不合規。” 陳硯坦然承認,“但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一旦內鬼警覺,整條偵查鏈首接斷裂。比起程式瑕疵,我們更怕人證物證全部消失。”
林素思索片刻,緩緩點頭。
她退出協審申請頁面,轉而編輯一條加密簡訊,發給外地對口的辦案同行。文字寫得剋制,只拜託對方藉著正常管教談話的機會,旁敲側擊打聽關於安格魯雪貂的細碎資訊,不要暴露專案組的真實意圖。
訊息傳送完畢,她把手機倒扣。
辦公室另一側,警員孟凱端著水杯走過。就是監控錄影裡,三號研判會後走進無監控樓梯間的那個人。
他神色如常,跟旁邊同事說笑兩句,抱怨食堂中午的菜太鹹,抬手捋了捋額前碎髮,走到飲水機接水。水流嘩嘩灌進水杯,他神態鬆弛,看不出半分異樣。
林素不動聲色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捏住筆桿。
沒有證據,一切都只是時間線上的巧合。哪怕疑點重重,也不能貿然懷疑。
陳硯站起身,裝作要去資料室調卷宗,慢悠悠跟了上去。
飲水機旁,孟凱擰上杯蓋。看見陳硯過來,他主動搭話。
“陳隊,昨天火場那邊,真的一點東西都沒撈出來?忙活這麼久,就這麼打水漂了?”
語氣帶著惋惜,聽上去和普通同事的感慨沒有兩樣。
陳硯拿了個一次性紙杯,伸手接水,水流嘩嘩作響。
“差不多。大火燒得太徹底。技術組折騰一整夜,什麼有用的都沒提取出來。這條線,暫時只能放一放。”
他刻意複述對外放出的煙霧彈,語氣裡帶上一點疲憊的挫敗感。眼角餘光留意孟凱臉上細微變化。
孟凱哦了一聲,臉上看不出波瀾,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可惜了,耗了那麼多人力。那接下來我們往哪個方向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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