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們目光死死盯在孟凱身上。” 林素筆尖在紙面輕輕划動，“下意識把所有疑點往他身上堆，忽略另外兩個人。”
這就是對手想要的效果。丟擲一處顯眼的疑點，把偵查視線全部吸引過去，真正的棋子藏在側面。
陳硯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一口氣。局面一下子變得更棘手。
三個人，三種可能性。其中或許只有一人是安格魯雪貂，或許兩兩勾結，甚至三個人全部淪陷。沒有任何首接證據可以區分。
“雪松香氣那條線索。” 林素想起異地協審拿到的口供碎片，“我們悄悄回想。這三個人身上，誰身上出現過類似雪松的味道。香水，香薰皂，護手霜，都算。”
她在腦子裡過日常相處的細節。
孟凱，平時身上大多是煙味和外勤跑現場沾上來的塵土氣息，很少用香氛類東西。
蘇冉，工位上擺過小瓶香薰，味道偏花果調，不是冷冽的松木雪松。
羅誠。林素頓了頓。好幾次路過技術室，跟他對接物證的時候，能聞到他袖口飄出淡淡的清冽香氣。她當初沒往心裡去，只當是洗衣液或者護手霜的味道。
雪松。
線索又往羅誠的方向偏了一寸。但依舊只是感官記憶，沒法拿來當做證據。人的嗅覺本就主觀，環境混雜別的氣味，很容易出現誤判。
“不能靠鼻子辦案。” 林素把筆擱下，“嗅覺感受做不了筆錄，更上不了法庭。”
陳硯點點頭。他把筆記本畫面切回電磁記錄。
“NFC 近場傳輸，需要專用裝置。羅誠本身就在技術組，搞這類硬體工具最方便。蘇冉和孟凱，想要拿到改裝裝置，就要透過別的渠道。”
只是一個傾向性推測，不能下定論。
夜色從窗戶漫進來，房間檯燈的光暈顯得愈發狹小。三個人，三條可疑的時間空白，幾條零散細碎的旁證，全部都是間接線索。
“接下來怎麼做。” 林素抬眼看向陳硯。
“分開布控。” 陳硯語氣壓得很低，“不要集中盯著某一個。孟凱繼續保持遠距離尾隨，不升級力度。蘇冉這邊，留意案卷借閱記錄，看她有沒有調取無關卷宗，異常複製資料。羅誠，重點觀察他私下使用的各類便攜裝置，下班之後的行動軌跡。”
三條線同時鋪開，外勤人手會被攤薄。風險隨之上漲。一旦其中任意一人察覺到監視，整套佈局就會崩盤。
“全部外圍暗中操作。” 林素補充，“不傳喚，不談話，不調取他們三人的正式流水檔案。正式審批流程一動，就等於明著告訴對方，我們己經懷疑到頭上。”
只能靠外勤肉眼盯守，靠私下留意日常細節，一點點摳破綻。
陳硯合上筆記本。談話室不能長時間佔用，待到天亮，很容易引起別人好奇。他把名單影印件撕碎，丟進牆角碎紙機，紙屑沙沙絞成細小碎片。只把電子版本留在加密硬碟。
兩人走出小房間，走廊燈光慘白。
辦公區己經空無一人，只有遠處保安值班室透出一點微光。
潛藏的內鬼，範圍從一個人擴大到三個人。安格魯雪貂的真實身份，究竟落在誰身上，他們還無從知曉。
明天上班，三個人依舊會照常出現在辦公樓。處理案卷，除錯儀器，出外勤跑線索。笑容、交談、加班，一切看上去和往常別無二致。
而林素與陳硯，要在朝夕相處的同事之中，分辨出那幾張戴著面具的臉。暗處的博弈，難度比之前任何一場抓捕都要難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