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室的燈光調得很暗，顯示器冷光映在三個人臉上。
老周把那份過濾出來的電磁記錄又回放一遍，波形曲線在螢幕上來回起伏，大部分是雜亂無章的噪聲，只有短短一瞬，冒出一小截規整的互動訊號，轉瞬就被火海帶來的電磁雜波吞沒。
“NFC 近場傳輸，有效距離也就幾釐米。” 老周指尖點住那截微弱的波形，“兩臺裝置必須貼得很近，口袋相蹭，或者物件遞接，才能完成資料交換。縱火發生前二十分鐘，據點門口，實實在在發生過這麼一次互動。”
林素盯著螢幕，腦子裡覆盤火場當天的時間線。
縱火者進入房屋佈置引燃物，在門口和第二個人完成資料傳遞，之後第二個人抽身離開，縱火行動正式啟動。
也就是說，當天出現在據點外圍的，至少有兩個人。
之前他們把全部注意力壓在孟凱身上，預設樓梯間的疑點指向唯一的內鬼。現在這條電磁記錄擺出來，原有推論就站不住了。
“不一定全部都是孟凱。” 陳硯低聲開口，聲音壓得很輕，“有可能孟凱只是其中一環。安格魯雪貂未必只有單獨一個人。”
這個念頭冒出來，房間裡陷入一陣沉默。
圓周輻射網路本身就是多點分散的架構，層層隔離，節點和節點之間互不相識。犯罪組織往專案組埋釘子，完全有可能不止安格魯雪貂一枚棋子。
一枚負責傳遞情報，另一枚負責現場配合，分工拆開，風險分攤。就算其中一個暴露，另外一個依舊可以潛伏。
“我重新翻一遍研判會的監控備份。” 林素伸手拿過複製好的加密硬碟，“不止看三號那一場，前後所有核心會議，全部重新篩。把所有具備條件，有機會向外洩露資訊的人全部摘出來。”
不能再死死咬住孟凱不放，視野收得太窄，很容易被誤導。
三人離開技術室，外面走廊己經徹底安靜。整棟辦公樓大半辦公室關燈下班，只剩下零星幾間屋子還亮著燈。
他們回到之前那間閒置的小型談話室，房門反扣。桌上攤開打印出來的人員名單，檯燈光線狹小，只照亮紙面一小塊區域。
陳硯把硬碟接上筆記本，調出一層樓的公共監控錄影。畫面一格一格慢放，從確定據點座標的那次會議開始往後捋。
會議室大門敞開，參會人員陸續進出。有人中途出去接水，有人去衛生間，有人臨時接到訊息走出樓層。每一次短暫離開，都有可能創造傳遞資訊的視窗。
孟凱的畫面再次跳出來。三號會議中途，他起身離開，走向無監控的樓梯間，十五分鐘之後返回。這一段依舊存在，疑點沒有消除。
可繼續往後翻，另外兩段畫面，同樣扎眼。
檔案內勤蘇冉，西號研判會中途，拿著一疊卷宗走出會議室。監控拍到她拐向消防通道口，停留大概七八分鐘，再折返回來。消防通道同樣屬於監控盲區。對外登記理由，是去庫房調取舊案卷。庫房在另一層樓，走消防通道確實可以通行。
還有技術組的羅誠。五號會議討論物證進展，中途他說裝置出了狀況，需要回技術室處理。離開會場十二分鐘。從走廊監控只能看見他走出會議室，中間有一段路程，攝像頭存在死角。
“孟凱，蘇冉，羅誠。” 陳硯指尖在螢幕上，依次點過三個人的背影截圖，“三個人，都有脫離監控覆蓋的空白時段。”
林素拿起筆，在名單上把這三個名字圈出來。
孟凱，外勤崗，跟隨專案組跑過大量現場，熟悉案件全部細節，社會關係複雜，早年有一批混社會的舊相識。
蘇冉，內勤檔案崗，手裡掌握所有人的報備記錄、案卷流轉，能夠悄無聲息查閱大量涉密材料。弱點是母親重病長期住院，高額醫藥費壓在她身上。
羅誠，技術崗，接觸各類物證，熟悉裝置，能夠操作訊號採集、晶片解析，手上掌握整套技術手段。
三個人崗位完全不一樣，卻都具備成為內鬼的客觀條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