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州兵不主動殺人，除非抵抗。他們像梳子一樣掠過營地，見車就搶，見牛羊就趕，見能幹活的男人女人就抓。有敖漢牧民揮刀反抗，立刻被亂刀砍死；有女人抱著孩子哭求，被一腳踹開，孩子被奪走扔上馬背。
混亂中，幾個建州兵衝進了岱青杜稜的汗帳。裡面供奉著一尊鎏金佛像，佛前擺著銀碗。銅燈。以及來自大明的瓷器綢緞。一個建兵伸手去抓佛像，被身後的牛錄額真一巴掌拍開：
“蠢貨！那是金子！搬走！”
“是！”
佛像被粗暴地拽下佛臺，銀碗銅燈被掃進麻袋。供桌上有一卷用蒙文寫的佛經，被踩在腳下，沾滿泥血。
信仰，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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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主戰場。
敖漢騎兵已經潰散。兩千對八千，裝備紀律全面劣勢，又是被突襲，能撐一炷香時間已是勇氣可嘉。現在活著的敖漢人，要麼在逃，要麼在死。
岱青杜稜身邊只剩十幾個親兵。他左肩中箭，血流不止，右手還在機械地揮刀。眼前的世界已經模糊，只有血色，和建州兵猙獰的臉。
“臺吉！看那邊！”一個親兵忽然指向西北。
那裡，一支約千人的騎兵正衝過來——旗幟是奈曼部的。岱青杜稜的弟弟額森偉徵，終於帶著援兵來了。
一絲希望，在岱青杜稜眼中燃起。
但下一刻，希望被掐滅。
建州中軍分出一支約兩千人的騎兵，迎向奈曼援軍。帶隊的是皇太極，他沒有硬衝，而是指揮騎兵散開，用弓箭遠射。奈曼騎兵衝了幾次，都被箭雨擋回，丟下百餘具屍體。
額森偉徵遠遠看見兄長的汗旗還在血戰中，急得目眥欲裂，卻衝不破建州的箭陣。
而這時，代善已經盯上了岱青杜稜。
“那個穿金甲的！是臺吉！”他大吼，“擒了他！重重有賞！”
數十名建州精銳圍了上來。
岱青杜稜最後看了一眼弟弟的方向，慘笑一聲，忽然調轉馬頭，不是逃，是反向衝向代善。
“建州韃子——！”他嘶聲怒吼，彎刀高舉，像撲火的飛蛾。
代善獰笑，虎牙大刀掄圓了劈下。
刀鋒相交，火星四濺。
岱青杜稜的彎刀斷了。代善的刀勢不減，斜劈進他的胸口，破開棉甲，斬斷肋骨，從後背透出。
這位敖漢部臺吉，成吉思汗十九世孫，岱青杜稜，墜馬。
屍體摔在草地上，血迅速染紅身下的野花。
他睜著眼，望著草原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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