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敖漢萬曆三十九年七月十二，丑時，敖漢草原。
夏夜的草原本該寧靜，只有蟲鳴與風聲。但今夜，老哈河南岸的敖漢部主營地卻有些異樣。營地邊緣的草坡上，幾匹卸了鞍的戰馬不安地踏著蹄子，馬的主人，幾個敖漢斥候，正圍著一小堆將熄的篝火低聲交談。
“東南方向，三十里外，有大批馬隊經過的痕跡。”最年長的斥候往火堆裡添了根幹牛糞，“草被踏平了一大片，看蹄印，少說幾千騎。”
“是明軍？”年輕斥候問。
“不像。明軍走官道，不會從荒原穿。而且......”老斥候頓了頓，“蹄印很雜，有戰馬，也有馱馬。馱馬背上該載東西的地方，草被壓得更深，像是空著去的。”
空著去的。
這話讓幾個斥候心頭一沉。草原上的規矩：馬隊出征，若是滿載而去，多半是貿易或遷徙；若是空著去......那就是去搶，搶完再滿載而歸。
“要不要報給臺吉？”年輕斥候有些慌。
“報什麼？”老斥候苦笑，“說東南有馬隊痕跡？臺吉會問：是哪部的？多少人？往哪去？咱們一個都答不上。貿然驚動，反落個謊報軍情的罪。”
他望著東南方向黑沉沉的夜色，喃喃道：“但願是路過的喀爾喀人，或是科爾沁的商隊。”
但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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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初，主營地中央最大的蒙古包。
岱青杜稜被親兵輕聲喚醒，他被明人稱為小歹青，是敖漢部臺吉，也是成吉思汗十九世。今年四十出頭，方臉闊額，留著濃密的絡腮鬍，因常年飲酒，眼泡有些浮腫。
“臺吉，東南有異動。”親兵低聲道，“三個斥候小隊，兩隊未按時回報。最後一隊剛回來，說......東南四十里外，發現大量新鮮馬糞，還有丟棄的破皮囊。”
岱青杜稜瞬間清醒：“多少人？”
“至少上萬騎。馬蹄裹了布，行進很安靜。”
“方向？”
“朝咱們來的。”
沉默。
“傳令。”岱青杜稜起身，抓起掛在氈壁上的彎刀，“所有能戰的男人，上馬集結。女人孩子，趕著牛羊往西北奈曼部方向撤。快！”
命令如水波般盪開。營地漸漸騷動起來，男人抓起弓箭彎刀衝出帳篷，女人慌亂地套車裝貨，孩子被抱上馬背，牛羊被驅趕著湧出圈欄。
但太慢了。
草原上的突襲，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字。當岱青杜稜披掛整齊，帶著兩千餘騎衝到營地東南的草坡上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而地平線上，黑壓壓的騎陣，正無聲地壓過來。
沒有旌旗，沒有吶喊，甚至沒有馬蹄聲。
只有鎧甲摩擦的窸窣，和戰馬粗重的喘息。
“建州......”岱青杜稜咬牙吐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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