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誓師萬曆三十九年，九月初三。
漠南草原深處，察罕浩特
晨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灑在這座土石結構的城池上。城牆高約兩丈，周長不過三里，在廣袤草原上顯得小而堅固。
城內沒有中原城池的街市坊巷，只有成片的帳篷與零星的夯土房屋簇擁著中央那座最高大的金頂大帳。
大帳前，立著一杆九斿白纛。
白色犛牛尾製成的九條流蘇在晨風中飄揚，象徵著蒙古大汗至高無上的權威。纛下，二十歲的林丹汗披著鑲金邊的藍色蒙古袍，腰佩彎刀，正看著面前集結的騎兵。
馬蹄踏起的煙塵綿延數里。
三萬騎兵，分八佇列陣。左翼四隊，右翼四隊，每隊前都立著各部的旗幟。
阿喇克綽特部的黑狼旗。兀魯特部的赤鷹旗。敖漢部的青馬旗。奈曼部的白虎旗......以及察哈爾本部浩奇特。蘇尼特。烏珠穆沁。克什克騰的四色戰旗。
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林丹汗的目光掃過佇列，年輕的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威嚴。
二十歲，繼位第七年，真正親政才一年。
這一年，他過得並不舒心。
名義上，他是全蒙古的大汗，黃金家族嫡系後裔，成吉思汗的直系子孫。可實際上呢？
右翼三萬戶，土默特。喀喇沁。鄂爾多斯，那幾個汗王濟農，每年遣使來察罕浩特朝貢時倒是恭敬，貢品也不吝嗇。
可一旦他要調兵，要徵糧，使者帶回的永遠是“部落遭災”“馬匹疲瘦”“需待來年”之類的託辭。
科爾沁部更過分。奧巴洪臺吉那老狐狸，去年乾脆連朝貢都停了，聽說還暗中與建州努爾哈赤勾勾搭搭。
就連內喀爾喀五部，名義上歸他左翼特命大臣炒花統轄，可那五個首領，巴林的蘇巴海。札魯特的色本。巴嶽特的恩格德爾。烏齊葉特的炒花。弘吉剌特的伯言兒哪個不是心懷鬼胎？表面順從，背地裡都打著自己的算盤。
“大汗。”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丹汗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腦毛大，那木大黃臺吉，他的叔祖，察哈爾阿喇克綽特部首領，也是他繼位初期的攝政顧命大臣。
“叔祖。”林丹汗轉身，語氣恭敬。
腦毛大已經五十多歲，臉上刻滿風霜。他走到林丹汗身邊，望著城下集結的軍隊，緩緩道：“三萬精騎，察哈爾八鄂托克的精銳盡在於此。大汗真要打這一仗？”
“敖漢部岱青杜稜戰死，兩千勇士被殺，婦孺被擄。”林丹汗聲音冷冽，“建州女真敢深入草原劫掠我察哈爾屬部，若不報復，我這個大汗，還有何面目統御諸部？”
“報仇自然要報。”腦毛大頓了頓，“但選在這個時節......九月，草原草料將枯，馬匹正需養膘越冬。此時出征，若戰事遷延，恐損戰力。”
“不會遷延。”林丹汗斬釘截鐵，“我已探明，建州因大明封鎖，糧荒嚴重。努爾哈赤能戰的兵馬不過一萬五千，且分散各處。我三萬鐵騎直撲赫圖阿拉，速戰速決，一個月內必破其城！”
腦毛大沉默片刻：“那大明呢？李如柏坐鎮遼東，會坐視我們攻入建州？”
“大明巴不得我們與建州兩敗俱傷。”林丹汗冷笑，“我已遣使去廣寧，向李如柏請求開放糧道，採購軍糧。他若聰明，就該知道，建州才是大明心腹之患。我們打建州，他樂見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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