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御前嘗新萬曆三十九年，七月二十八。
寅時三刻，天還沒亮。
北京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從正陽門到承天門的大道上，已經能看到一頂頂官轎在燈籠的指引下緩緩移動。
今天是常朝日，六品以上在京官員都要入宮。
幹清門前，百官按品級列隊。
文東武西，緋袍青袍，在晨曦中形成兩片色彩分明的陣列。太監陳矩站在丹陛之上，目光掃過下面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皇上駕到——”
百官齊刷刷跪倒。
萬曆皇帝朱翊鈞從乾清宮走出，在御座上坐下。
他今日穿了常朝冠服，臉色比昨日精神些。
“平身。”
“謝皇上——”
百官起身，按班站立。前排是內閣諸臣。六部尚書，往後是侍郎。都御史。科道官。
武官那邊，京營將領。五軍都督府的都督們站得筆直，但誰都清楚，如今大明的兵權，早已不在這些人手裡。
“有事啟奏。”陳矩高聲道。
按照慣例，該是戶部。兵部先報急務，然後是科道彈劾，最後才是各部雜事。可今日，佇列裡先走出一人——
“臣，沅王朱常治，有本奏。”
百官的目光齊刷刷投過去。
朱常治站在文官佇列的最前方，以親王之尊，本不該在此列班，但萬曆特許他“參議朝政”，站的就是內閣之後。六部之前的位置。他今日穿的是四團龍親王常服，在滿朝緋青之中，格外顯眼。
“講。”萬曆道。
“兒臣昨日進宮，向父皇呈獻了幾樣海外新作物。”朱常治聲音清朗，傳遍整個幹清門廣場，“今日帶來朝堂，請諸位同僚共鑑。”
朝堂上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海外作物？這是什麼意思？
朱常治拍了拍手。身後，王安領著幾個小太監，抬著三個食盒上前。
食盒開啟，裡面不是奏疏，而是食物。
“此三物，名曰玉米。番薯。土豆。”朱常治從第一個食盒中取出一根玉米棒——不是昨日簡單的煮玉米，而是用蜜水浸過，表面泛著誘人的光澤，“玉米，可煮可蒸，亦可磨面。耐旱，丘陵山地皆可種。”
他又從第二個食盒中取出一碟——那是將番薯蒸熟後搗成泥，混入少許糯米粉，做成的小糕點，透著金紅色。
“番薯，甘甜如蜜。可做主糧，可做點心，藤葉可飼畜。耐瘠，沙土旱地皆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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