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坦誠萬曆四十年，三月初五。
晨曦微露，乾清宮前的丹陛上，早起的太監們正輕手輕腳地灑掃庭除。
朱常治沿著熟悉的宮道走來，步履沉穩。他身上穿著親王常服，四團龍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腰間只掛了一枚尋常玉佩，並無多餘飾物。身後跟著王安，老太監落後三步，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匣。
行至乾清宮階下，值守的太監早已看見，連忙小跑著迎上來，躬身道：“沅王殿下，皇爺剛起身，正在用早膳。可要奴婢進去通稟？”
“不急。”朱常治擺擺手，“本王在此等候便是。”
“這......殿下折煞奴婢了。”太監有些惶恐，“皇爺早有吩咐，殿下若來，隨時可見。請殿下隨奴婢來。”
朱常治點點頭，跟著太監走進宮門。穿過前殿，來到後殿暖閣外。
“皇爺，沅王殿下來了。”太監在簾外輕聲稟報。
裡面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萬曆的聲音：“讓他進來吧。”
朱常治掀簾而入。暖閣裡光線柔和，炭盆燒得正暖，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萬曆坐在臨窗的暖炕上，面前擺著一張矮几，几上放著幾樣清淡小菜。一碗燕窩粥。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藥膳湯。皇帝穿著常服，頭髮只用一根木簪簡單束起。
“兒臣參見父皇。”朱常治躬身行禮。
“起來吧，坐。”萬曆抬了抬手，示意他在對面坐下，“這麼早過來，可用過早膳了？”
“兒臣用過了。”朱常治在炕沿坐下，姿態放鬆卻又不失恭敬，“擾了父皇用膳，是兒臣的不是。”
“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麼。”萬曆舀了一勺粥，慢慢喝著，“你這孩子，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什麼事？”
朱常治卻沒有立刻開口。他抬眼看了看侍立在旁的幾個太監宮女。萬曆會意，擺了擺手：“都退下吧。王安留下。”
“是。”太監宮女們躬身退下，暖閣裡只剩下父子二人和王安。
安靜了片刻。
朱常治從王安手中接過那個紫檀木匣，放在矮几上，卻沒有開啟。他沉吟了一下，開口道：“父皇，兒臣......準備離京了。”
萬曆喝粥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他：“去哪兒？回杭州？”
“先回杭州看看華梅和孩子，然後......”朱常治頓了頓，“南下。去南洋。馬六甲那邊，各蘇丹國近來有些不安分，西班牙人的使團也在那裡晾了幾個月，該去處理了。”
“南洋......”萬曆放下勺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這一去，又要多久？”
“少則半年，多則一年。”朱常治道，“南洋乃我大明海疆門戶，商路命脈，不容有失。兒臣須得親自去坐鎮，理順關係，穩固局面。”
萬曆點點頭，沒有反對。這些年來，他對這個兒子的能力和眼光早已深信不疑。開海之利，鑄幣之功，銀行之便，新作物之效......樁樁件件，都是實實在在的功績。
但接下來，朱常治的話讓他神色微動。
“離京之前，兒臣還有一事，需向父皇稟報。”朱常治的聲音放低了些，“是關於......建州努爾哈赤父子。”
暖閣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萬曆的目光落在朱常治臉上，他看了兒子一眼，才緩緩道：“你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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