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治的聲音裡帶上了冷意。
“所以兒臣說，他們是‘有家無國’之輩。他們的家，是他們的家族。他們的田產。他們的官位。至於大明江山？不過是一個可以供他們吸血的名號罷了。”
“當大明的資源。權力都集中在這些人手裡時——”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大明離亡，就不遠了。”
“砰！”
萬曆的手掌重重拍在榻沿上。
王安嚇得渾身一抖，差點跪下去。
但皇帝沒有發怒。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朱常治，。
朱常治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這些話，在這個時代幾乎是離經叛道。士農工商，士為四民之首，這是千年來的共識。可現在，他直接把“士”這個階層，釘在了“寄生蟲”的恥辱柱上。
但他必須說。
因為這就是他穿越而來，真正想改變的。
萬曆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所以......你的抱負是？”
朱常治緩緩吐出一口氣。
“兒臣的抱負，不是給大明打下多大的疆土，那些東西，如果基礎不牢，遲早會被不肖子孫揮霍掉。”
“兒臣的抱負，是重建大明的國本。”
“兒臣要在江南。在湖廣。在山東，在所有還能挽回的地方，整頓軍戶，清退被侵佔的屯田，恢復軍戶子弟的武備傳承。”
“兒臣要建立新的制度，讓那些真正忠君愛國。願意為國效死的人，能夠獲得土地。獲得地位。獲得尊嚴。讓他們成為大明新的良家子，新的基本盤。”
“兒臣要讓大明，能夠源源不斷地產生這樣的良家子，他們家有恆產，自幼習文練武，明白自己守護的是自家的生計，也是大明的江山。”
“只要這個基本盤在，大明的軍隊就不會弱。只要這個基本盤在，大明的邊疆就穩如泰山。只要這個基本盤在——”
朱常治的聲音如金石交擊：
“那麼開疆拓土。萬國來朝。國庫充盈，都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
萬曆坐在御榻上，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他的眼睛看著朱常治，可眼神卻飄得很遠，彷彿在穿越時空，看到了某種他從未想過，卻又無比真實的景象。
他想到了自己的祖父嘉靖皇帝，整日修道，卻還能牢牢掌控朝局。因為那時，大明的衛所雖然敗壞，但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九邊的將領，很多還是世代軍戶出身，對皇權有著天然的敬畏。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親隆慶皇帝，在位短短六年，卻能夠任用高拱。張居正這些能臣，推行改革。因為那時，朝中還有一批實幹之臣，而不是隻會空談的文人。
他又想到了自己登基的頭十年，張居正推行一條鞭法，整頓邊防，大明似乎有中興之象。可張居正一死，一切又回到原樣，甚至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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