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制度，一環扣一環，把衛所可能產生的弊病，幾乎都考慮到了。
朱常治沒有停筆，繼續寫第四部分。
“第四，軍營生活。”
“衛所不能只是訓練打仗的地方，它應該是士兵的家。所以，要豐富軍營生活，讓士兵有歸屬感。”
“集體養殖：營區可養豬。牛。羊，由士兵輪流飼養。飼料來自屯田剩餘或公庫購買。肉類用於節日加餐。慶功宴。傷病滋補。剩餘可出售，收入歸入公庫。”
“日常作息：農忙時種地，農閒時訓練，平時巡邏守衛。每日固定操練，風雨無阻。”
萬曆看著這些描述，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整齊的營房，肥壯的牲畜，操練計程車兵，金黃的麥田。
這不是軍營，這幾乎是一個......自給自足的小社會。
“這樣會不會太安逸，失了血性？”萬曆有些擔憂。
“不會。”朱常治搖頭，“訓練強度不會降低。而且，正因為士兵有了好的生活，他們才更願意保衛這一切。他們知道自己保衛的是什麼，是自己的家，自己的田，自己的豬羊。”
“這比空喊‘忠君愛國’，實在得多。”
萬曆默然。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環，教育晉升。”朱常治寫下這一部分時，筆鋒格外有力。
“過去的衛所，軍官子弟天生是軍官，士兵子弟天生是士兵。現在，要打破這個鐵律。”
“每衛設一所衛學。招收衛所內識字。表現優異計程車兵或子弟。課程包括：識字。算術。兵法。射箭。火器等。學制2-3年。”
“設軍官學校於省城和京師。生源來自各衛學考試選拔。課程包括：兵法。戰史。城防。後勤。軍法。火器戰術等。學制3-5年。”
“晉升路徑：衛學畢業，可任小旗。總旗；軍官學校畢業，可任百戶。千戶，甚至更高。軍官實行任期制，不得世襲。優秀者還可考科舉。考武舉。”
萬曆盯著這些文字，呼吸微微急促。
他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了。
這意味著，一個農家子弟，只要足夠優秀，就能透過衛學進軍校，從士兵變成軍官。這意味著，軍官不再是某個家族的私產，而是國家選拔的人才。這意味著，軍隊的血液，可以源源不斷地更新。
“這......”萬曆的聲音有些乾澀，“這會觸動太多人的利益。”
“兒臣知道。”朱常治平靜道，“但不動，大明軍隊就會繼續腐爛。動了，或許會有一時之痛，但能換來百年強軍。”
“父皇，”他抬起頭，目光灼灼，“您想想，如果這套制度在永樂年間就實行，我大明現在會是什麼樣子？九邊的將領，都是軍校畢業的職業軍官，精通兵法。熟悉火器；衛所計程車兵，家家有田有糧，訓練有素，裝備精良。”
“那樣的軍隊，女真敢反嗎？蒙古敢犯邊嗎？南洋諸國，敢對我大明商船徵稅嗎？”
一連串的反問，像重錘敲在萬曆心上。
他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真的浮現出了那個畫面，一支強大的。忠誠的。戰無不勝的明軍。那支軍隊，不是靠某個名將的個人魅力，而是靠一套完善的制度。
良久，萬曆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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