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廣寧議策萬曆四十年三月十二，廣寧。
舒爾哈齊帶著阿敏，在撫順游擊李永芳的陪同下，於辰時初刻抵達廣寧。
這位建州左衛的新掌舵者，此刻心情頗為複雜。兄長努爾哈赤與侄兒皇太極進京已近半月，兄長臨行前的話語猶在耳畔：“我父子此去，名為請罪，實為周旋。你在建州，暫掌大局，勿要生事，一切等我訊息。”
如今訊息真的來了，就在三日前，一封蓋有兄長私印的親筆信送到赫圖阿拉。信中字跡確鑿無疑，是兄長的手筆：
“吾弟如晤：京師安好，陛下寬仁，未加罪責。然需暫居思過，短則半載，長則一年。你在建州，當謹守本分，與廣寧交好，開放互市，換取糧秣。諸事可聽李總兵安排，待我歸時，自有計較。”
信的內容，與兄長臨行前的交代完全吻合，要自己暫且蟄伏，以待天時。
“阿瑪在京師，真的沒事？”阿敏騎在馬上，低聲問舒爾哈齊。他是舒爾哈齊的次子，年輕氣盛，但對伯父努爾哈赤向來敬畏。
“筆跡做不得假。”舒爾哈齊撫著馬鬃，目光沉靜，“況且李總兵這半月來，確實開放了糧市。建州各部，這個冬天少餓死了多少人，你我都清楚。”
自努爾哈赤父子進京後，廣寧方面一改往日嚴控糧食出關的做法，在撫順。清河等處開設官市，平價售糧。
若無這批糧食，建州不知要死多少老弱。
“李總兵這次召我們來，說是商議‘長遠之策’。”阿敏仍有些警惕，“會不會是鴻門宴？”
舒爾哈齊笑了笑：“若是鴻門宴，何必先給糧食？況且——”他望向越來越近的總兵府，“我們如今手裡，正白旗在我這，鑲白旗是你管著，加上你大伯留給我代管的兩黃旗......建州八旗，我掌其四。李總兵若真想動武，也得掂量掂量。”
當兩人踏入總兵府正堂，看到堂內坐著的眾人時，心中的不安頓時消散。
堂內主位空懸，左右兩側，文東武西，坐滿了遼東的要員。
文官一側：
遼東巡撫楊鎬，正二品，總攬遼東軍政，此刻端坐左首，面沉如水。
遼東巡按熊廷弼，監察御史，剛直敢言，坐在楊鎬下首，目光如電。
遼海東寧道傅霖，駐遼陽，管撫順。寬甸邊備，兼理糧餉撫夷，是個實幹派。
廣寧兵備道高折枝，新升任的參議，整飭廣寧兵備，神色嚴肅。
武將一側：
協守副總兵賀世賢，駐前屯衛，協防遼西走廊，虎背熊腰。
開原參將。錦義參將。寧前參將。海蓋參將。險山參將，遼東五參將，竟到了四位，只留一位值守防區。
撫順游擊李永芳。清河守備鄒儲賢。瀋陽游擊竇承武......這些實權將領，也都依次在座。
這場面，是真正要議事的架勢。
舒爾哈齊心中一定，帶著阿敏上前，躬身行禮。
“建州左衛指揮僉事舒爾哈齊，攜侄阿敏，拜見諸位大人。”
他用的是明朝的官職。建州左衛指揮使名義上還是努爾哈赤，他只是僉事，但實際已掌全權。
“舒爾哈齊將軍請坐。”楊鎬抬手示意，語氣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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