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歸杭萬曆四十年三月二十，杭州。
運河的水在春日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兩岸垂柳新綠，桃花初綻。沅王府的碼頭前，一艘懸掛王旗的官船緩緩靠岸。船未停穩，一道身影已從船艙中快步走出，踏著跳板上了岸。
朱常治站在碼頭的青石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是江南春天特有的溼潤氣息，混雜著泥土。花香，還有運河淡淡的水腥味。離開京城近半月，舟車勞頓，但這一刻，所有的疲憊似乎都被這熟悉的氣息滌盪乾淨。
“王爺！”
王府總管早已率眾在碼頭等候，此刻齊刷刷跪倒一片。朱常治擺擺手示意起身，目光卻越過眾人，望向王府方向。
王府正門的臺階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了。她穿著淡紫色的襦裙，外罩一件藕荷色比甲，髮髻梳得簡單卻端莊。春日的陽光灑在她臉上，讓那張原本就清麗的面容更添了幾分柔光。
李華梅站在臺階上，靜靜地看著他，眼中隱隱有淚光流轉。半年多不見，她的身形似乎清減了些，但眉宇間的英氣未減。
他大步走過去，三步並作兩步上了臺階，“進去說話。”朱常治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兩人並肩走進王府。僕從們識趣地落後幾步，將空間留給久別重逢的王爺王妃。
王府還是老樣子，迴廊曲折，庭院深深，花木在春日裡生機勃發。
“彬兒和茠兒呢？”他問。
“彬兒在蒙學，先生正教《千字文》。茠兒剛睡下。”李華梅的聲音很溫柔，“要去看他們嗎？”
“不急。”朱常治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
迴廊裡只有他們兩人。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華梅，”他看著她，目光認真，“這半年，辛苦你了。”
李華梅微微一怔。
“江南水災，你以王府名義賑濟，實際接管了南京部分政務。那些官僚推諉扯皮，豪強趁機囤積，災民嗷嗷待哺......我知道那有多難。”朱常治的聲音低沉，“你本是我在海上最鋒利的劍，如今卻要困在陸上，處理這些繁瑣的俗務。”
李華梅的眼睛有些發澀。
她別過臉去，輕聲道：“王爺說這些做什麼。妾身既為王妃，自當為王爺分憂。”
“不是分憂。”朱常治伸手，輕輕將她的臉轉回來，“是你在支撐著我。”
“在海上時，你是我最鋒利的劍，斬風破浪，開拓航路。”他緩緩說，“成了王妃，你又是我最堅實的後盾，穩定東南，讓我無後顧之憂。”
“華梅，我......”
話沒說完。
李華梅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她的臉埋在他肩頭，呼吸有些急促。
朱常治怔了怔，隨即也用力回抱住她。
過了許久，李華梅才鬆開手，退後半步，她的臉頰微微發紅，眼波流轉。
“王爺一路勞頓，先沐浴更衣吧。”她恢復了平日的端莊，只是聲音裡多了幾分柔軟，“妾身已備好熱水和換洗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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