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數家珍：“從大明來的絲綢。瓷器。茶葉，從印度來的棉布。寶石，從阿拉伯來的香料。地毯，從歐洲來的鐘表。玻璃器。火槍......全在這裡集散。去年經由馬六甲港的貨物總值，超過八百萬兩白銀。”
“葡萄牙人和荷蘭人安分嗎？”
“表面上安分。”麗璐撇嘴，“畢竟自由邦給了他們三成席位，關稅收入他們也分三成。但私下裡，葡萄牙人總想恢復往日獨佔馬六甲的地位，荷蘭人則拚命擴張在爪哇的商站。不過——”
她狡黠一笑：“有陳大中的南洋水師駐防，有我在貿易署盯著，他們掀不起大浪。況且，他們之間也互相牽制。”
朱常治點頭。這正是他設計“三三四”制度的用意——讓西夷互相制衡，大明居中調控。
“各蘇丹國代表都到了？”
“都到了。”麗璐正色道，“滿剌加王子東姑。阿卜杜勒最早到，態度最恭順。柔佛蘇丹阿勞丁親自來了，帶了兩百護衛，表面客氣，但私下與荷蘭使節密會過三次。亞齊宰相敦。斯里。拉南是十天前到的，住在城北的清真寺旁，深居簡出，但派人四處打探我軍虛實。”
“北大年公主拉嘉。艾莎呢？”
“這位公主......”麗璐神色有些古怪，“她三天前到的，帶了五十名女護衛，個個英武。她本人不過十八九歲，卻精明幹練，一到馬六甲就拜訪了陳九川議長和我，言語間透露出想與大明聯姻之意。”
朱常治挑眉：“聯姻？”
“是。北大年夾在暹羅和我們之間，日子不好過。北大年蘇丹恐怕想借聯姻求庇護。”麗璐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王爺若是娶了她，北大年就算是大明藩屬了。”
“胡鬧。”朱常治搖頭，“政治聯姻，最是無用。”
“汶萊親王博爾基亞呢？”
“昨天剛到，排場最大，帶了三百隨從，二十箱禮物。一來就拜訪葡萄牙。荷蘭商館，顯然想左右逢源。”麗璐頓了頓，“不過，汶萊控制婆羅洲香料和金礦，確實有搖擺的資本。”
朱常治沉思片刻，又問：“西班牙使團呢？”
“還在等。”麗璐道，“他們的特使迭戈。德。阿維拉這幾個月幾乎天天來貿易署打聽王爺何時到。看樣子，西班牙人在香料群島快撐不住了，荷蘭人擠壓得太厲害，他們急需開啟大明的市場，更需要我們在南洋保持中立。”
“那就讓他們再等等。”朱常治淡淡道，“先解決蘇丹國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碧藍的馬六甲海峽。
海峽中，商船如織，帆影連綿。更遠處，定波號與靖海號如兩座海上堡壘，靜靜泊在港灣中，炮口遙指四方。
“麗璐，”他緩緩道，“這次會盟，我要做一件事，讓這些蘇丹國接受大明在南洋各島建立衛所。”
麗璐走到他身邊：“他們會同意嗎？”
“由不得他們不同意。”朱常治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自宋元以來，漢人移居南洋者就不下十萬。隆慶開關後，更是激增。到我拿下呂宋時，南洋漢民已有二三十萬。這四年，我從中原遷來河南。山東難民，從閩浙粵招來百姓，如今呂宋有百萬漢民，其他各島加起來也有近百萬。”
他轉過身，看著麗璐：“這一百多萬漢民，是我大明子民。他們在這南洋開荒種田，經營商貿，依法納稅，卻常受土王欺凌。西夷盤剝。朝廷有責任保護他們。”
“唐以前，華夏有塢堡，地方大族能守護一方百姓。自宋以後，權力收歸中央，地方再無自衛之力。而我大明給出的答案，就是衛所。”
朱常治目光深遠：“衛所，兵農合一，屯田自養，既能戍邊，又能安民。在呂宋，我已設鎮南。靖海二衛，百萬漢民從此安心。接下來，蘇門答臘。馬來半島。加里曼丹。爪哇......凡有漢民聚居之處，皆要設衛。”
“可那些蘇丹國......”麗璐蹙眉，“他們會覺得這是侵吞他們的土地。”
“所以需要會盟。”朱常治道，“我要告訴他們，衛所只為保護漢民，不干涉各國內政。漢民在哪聚居，衛所就設在附近。衛所轄地，大明按市價購買或租賃，不白佔一寸土地。”
“但若他們襲擊漢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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