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馬德里萬曆四十年冬，大西洋的海風穿過直布羅陀海峽，裹挾著鹹澀與寒意吹向伊比利亞半島。
馬德里阿爾卡薩王宮的石牆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格外沉重。
這座由哈布斯堡王朝歷代君主擴建的宮殿，此刻正像它的主人一樣，外表依舊雄偉輝煌，內裡卻已開始顯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態。
議事廳內，腓力三世坐在長桌主位，這位西班牙國王身穿黑色天鵝絨禮服，領口綴著蕾絲花邊，胸前掛著金羊毛勳章。
他的面容帶著哈布斯堡家族特有的下頜前突特徵，眼神有些渙散。
真正的權力中心，坐在國王右手邊。
萊爾馬公爵弗朗西斯科。德。桑多瓦爾，這位西班牙首相，身形已顯臃腫，袖口用金線繡著複雜的紋章，手指上三枚戒指分別代表著聖雅各騎士團團長。卡斯蒂利亞大總管。以及他自己積累的驚人財富。
長桌兩側，依次坐著：
烏澤達公爵，萊爾馬公爵的兒子，已開始接手父親的部分權力。
安東尼奧。德。門多薩，國務大臣，代表傳統貴族官僚集團。
巴爾塔薩。德。蘇尼加，經驗豐富的外交家與政治家，他是少數幾個真正瞭解東方局勢的人。
以及另外四名核心樞密院成員。兩名王室財政官員。一名宗教裁判所代表。
桌上攤開的，是三個月前從果阿經里斯本轉送而來的數份報告。
“陛下，諸位大人。”
蘇尼加的聲音打破了廳內的沉默，他拿起最上面一份檔案，那是果阿副王熱羅尼莫。德。阿澤維多親筆所書，加蓋了印度總督府火漆印的急報。
“讓我們再確認一遍事實。”蘇尼加的聲音嚴肅，“今年六月，大明沅王朱常治，那位萬曆皇帝的第四子，在南洋巽他海峽，以兩艘主力戰列艦。二十艘護衛艦的艦隊以及荷蘭葡萄牙和柔佛的聯軍，全殲了亞齊蘇丹國海軍主力。亞齊七十餘艘戰船，包括他們最大的三艘卡拉克帆船，全部沉沒或俘獲。”
壁爐裡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戰後七天，南洋七大蘇丹國，亞齊。柔佛。汶萊。萬丹。馬打藍。滿剌加。北大年全部向大明上表稱臣。現在，整個馬六甲海峽以東的南洋海域，飄揚的都是明字旗和沅王旗。”
門多薩皺起眉頭：“這怎麼可能？荷蘭人在摩鹿加跟我們爭奪了十幾年，英國人在印度洋四處劫掠，都沒有能力做到這種事。一個大明親王，離本土萬里之遙——”
“因為他用了我們從未見過的戰爭方式。”蘇尼加打斷他，拿起第二份檔案，“這是我們在馬六甲的商館負責人佩德羅。阿爾瓦雷斯的目擊報告。那兩艘明軍主力艦，被他們稱為戰列艦的超級戰艦，排水量可能超過一千五百噸，裝備至少一百多門重炮，而且不是我們的青銅炮，是某種更輕。射程更遠。裝填更快的鑄鐵炮。”
“一千五百噸？”烏澤達公爵身體前傾，“聖馬丁號才多少？八百噸？”
“準確說是七百八十噸。”蘇尼加說，“而且明軍戰艦的設計完全不同。沒有高聳的艏樓艉樓，艦體更低平，航速更快，轉向更靈活。阿爾瓦雷斯描述海戰時說，亞齊艦隊想貼近接舷，但明軍戰艦始終保持在四百碼外，用側舷炮火一層層剝掉他們的船殼。就像...就像用火槍射擊手持長矛衝鋒的騎兵。”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蘇尼加放下第二份報告，拿起第三份，這疊紙明顯更多，有商人的賬目抄本。傳教士的書信。甚至幾張簡陋的素描。
“戰後，這位沅王做的事情比戰爭本身更加可怕。”
“第一，他在蘇門答臘。馬來半島建立了十二個‘衛所公社’。每個衛所遷入漢民四千至五千戶，每戶授私田三十畝，同時耕種‘皇田’二十畝作為公共收入。衛所實行兵農合一，十五至五十歲男丁農時耕作，閒時操練。衛所設學堂，強制所有孩童，包括與漢民通婚的土著女子所生子女都要學習漢文。儒學和算學。”
素描紙上，是用炭筆勾勒的衛所佈局：整齊的田壟。夯土圍牆。中央的糧倉和校場。邊緣的學堂和祠堂。
“第二，他在馬六甲開設‘大明南洋銀行’和鑄幣所。強制推行他們自己的貨幣‘大明銀元’。”蘇尼加從檔案袋裡取出一個絲綢小袋，倒出一枚錢幣。
銀元落在橡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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