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分享的內容，”德。阿弗內爾從懷中取出一份手抄筆記，“正在被很多人重新詮釋和傳播。現在巴黎的文人圈子裡，言必稱‘大明如何如何’，彷彿那個東方帝國是柏拉圖理想國的現實版本。”
德。蒙龐西耶夫人輕輕笑了：“教授，知識總是有傳播的權利。難道索邦神學院現在連討論遠方國度都要禁止了？”
“當然不是，問題不在於討論本身，而在於討論的語境。夫人，您比我更清楚，現在宮廷內外的氛圍。太后殿下對任何可能挑戰她權威的言論都非常敏感。”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兩天前，太后召見我。她問我，最近巴黎流行的那種‘讚美東方帝國制度’的風氣，究竟是什麼意思。她問，是不是有人在借古諷今，暗示她應該像大明的太后一樣‘不問政事’。”
侯爵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您怎麼回答的？”
“我回答，學者和文人總是對遙遠國度的制度充滿好奇，這是一種學術探討，不應過度解讀。”德。阿弗內爾嘆了口氣，“但太后不是那麼容易被說服的。她最後說了一句：‘如果只是學術探討，為什麼偏偏現在流行？為什麼偏偏討論太后不該干政？’”
德。蒙龐西耶夫人冷笑：“所以她心知肚明。”
“這不是我今天來的主要原因。”德。阿弗內爾從懷中取出另一份檔案，這次是精緻的羊皮紙，上面是工整的書寫，“昨天下午，我為國王陛下授課。我們原本在複習查理曼大帝的功績，但陛下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
他展開羊皮紙，上面記錄著一段對話。
侯爵和夫人湊近觀看。
筆跡是德。阿弗內爾的，但內容明顯是轉述：
陛下（路易十三）：教授，我昨天聽到宮廷裡的侍從們在討論一個很遠很遠的國家，叫“大明”。他們說那裡的皇帝很小的時候，太后不替他管理國家，而是交給幾個考試選出的大臣。是真的嗎？
我（德。阿弗內爾）：回陛下，根據傳教士的記載，確有此事。那是大明的一種政治傳統。
陛下：為什麼那個太后不自己管理呢？我母親每天都得很辛苦地批閱檔案。接見大臣。如果她把工作交給別人，不就能輕鬆些嗎？
我： ...這涉及不同的政治傳統，陛下。在大明，太后干政被認為是違背祖訓的。
陛下：祖訓？我們法蘭西有類似的祖訓嗎？有沒有規定太后不能替國王管理國家？
我：（沉默）法蘭西的傳統是，在國王未成年時，可以由母親或近親攝政。這是合法的。
陛下： 哦。那...那些侍從還說，大明選拔官員要透過很嚴格的考試，最聰明的人才能當大官。我們法蘭西也是這樣嗎？
我：...我們有大學，有神學院，但官員任命更多依賴於陛下的恩寵和貴族的推薦。
陛下： 所以如果一個人很聰明但出身不好，在大明有可能當大官，在法蘭西就不行？
我：理論上，上帝的恩寵可能降臨到任何人身上。
陛下： （思考片刻）教授，我能見見那位從大明回來的傳教士嗎？我想親自問問他，那個國家到底是怎麼執行的。
記錄到此為止。
德。阿弗內爾收起羊皮紙，看著侯爵和夫人震驚的表情，緩緩說道：“陛下今年十一歲，但已經開始思考這些問題。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大明制度與法蘭西制度的核心差異：權力來源是血統還是才能？太后攝政是必要還是越權？”
侯爵深吸一口氣：“您答應陛下了嗎？關於見金尼閣神父？”
“我說我會打聽。”德。阿弗內爾苦笑，“但我必須先來見您。侯爵大人，這場‘東方熱’已經不止是文人的空談，它已經傳到國王耳朵裡了。而國王的好奇心，在某些人眼中，可能是危險的訊號。”
德。蒙龐西耶夫人卻眼睛發亮：“這是好事！陛下開始獨立思考了！他不再只是那個在芭蕾舞會上被太后牽著走的孩子——”
“夫人！”侯爵嚴厲打斷她，“陛下越是表現出獨立思考，太后就越會警惕，越會加強對他的控制。您想過如果太后禁止陛下接觸任何關於大明的書籍。禁止他與金尼閣神父見面，甚至更換陛下的教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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