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呂宋的豐收萬曆四十年十二月的南洋，已進入相對涼爽的“旱季”。雖然對中原人來說，這裡的冬天依然溼熱難耐，但至少不再有雨季那鋪天蓋地的暴雨與颶風。
而今年的十二月，對呂宋島上的七座衛城。百萬漢民。以及正在快速演變的整個島嶼而言，有著特殊的意義。
這是衛所公社制度推行後的第一個主收穫季。
***
中呂宋平原，巴石河下游沖積出的廣闊沃野。
稻田一望無際，金黃色的稻穗沉甸甸地低垂，在旱季明媚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風吹過時，稻浪層層起伏，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大地輕柔的呼吸。
田埂上，五十七歲的老農陳老五直起腰，用手背抹去額頭的汗水。他眯起眼睛望著眼前這片正在等待收割的稻田，黝黑的臉膛上皺紋舒展，露出近乎虔誠的表情。
“爹，這稻穗...”他二十歲的兒子陳栓柱蹲在田邊，小心翼翼托起一株稻穗，聲音裡透著難以置信，“一株少說兩百粒！比咱們老家的谷種，多了快一半！”
陳老五從兒子手中接過那株稻穗，粗糙的手指捻開穀殼，露出飽滿的米粒。他放在嘴裡嚼了嚼，眯起的眼睛睜大了些。
“不光是粒多，”老農的聲音有些顫抖，“米質也好。你嚐嚐。”
陳栓柱學著父親的樣子嚼了幾粒，眼睛一亮：“甜！有嚼勁！”
“這是呂宋本地稻種，跟咱們帶來的江南稻雜交過的。”旁邊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父子倆轉頭，看見田埂那頭走來三人。為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文士，穿著青色棉布直裰，頭戴方巾，面容清癯，手裡拿著本簿冊。身後跟著兩名年輕書吏，一人捧算盤，一人抱著一疊文書。
“徐主事！”陳老五連忙躬身行禮，陳栓柱也跟著作揖。
來者是中呂宋衛戶房主事徐文遠，舉人出身，原在廣東某縣任典史，去年響應沅王“招賢令”，攜家帶口渡海來呂宋，因精通農事。算術，被任命為戶房主事，專管衛所田畝。糧稅。戶籍。
徐文遠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他走到田邊，俯身仔細觀察稻穗，又用隨身的小尺量了量稻株高度。穗長，在本子上快速記錄。
“陳老五，你家這三十畝私田，今年全種的這種‘呂交三號’？”徐文遠問。
“回主事，二十五畝種這個，剩下五畝試種從廣東帶來的‘百日熟’。”陳老五恭敬回答，“不過看樣子，還是這呂宋本地改良的稻種長得好。”
徐文遠點點頭，繼續記錄：“施肥幾次？用的什麼肥？”
“三次。底肥用衛所公庫發的骨粉和草木灰混合肥，分櫱期追了一次糞肥，抽穗前又追了一次豆餅肥。”陳老五如數家珍，“按您教的，看葉色施肥，葉色淡了就追，深了就停。”
“灌溉呢？”
“咱們這塊地靠近巴石河支流，衛所去年秋組織挖了水渠，旱時能從河裡引水，澇時能排。今年雨季沒發大水，旱季也沒缺水，水控制得剛好。”
徐文遠記錄完畢，直起身，望向眼前這片至少兩百畝連片的金色稻田。
這裡屬於中呂宋衛第三千戶所下轄的五個百戶隊，每戶三十畝私田，加上集體耕種的“皇田”，構成了這片規整如棋盤的生產區。
“陳老五，”徐文遠合上簿冊，神情認真，“按你估算，你家這二十五畝‘呂交三號’，畝產能有幾石？”
陳老五沉吟片刻，蹲下身，在田埂上扒拉出一小塊平地，用樹枝畫起來：“主事您看。我在老家種地四十年，最好的年景，上等水田畝產也就兩石半到三石。但這裡的田...不一樣”
“這裡的田，是‘生田’，咱們老家，還有關中。河南。江南這些地方的田已經耕作了千百年，地力早就疲了。年年要上重肥，要輪作，要休耕，才能維持產量。可這裡...”
他用樹枝戳了戳腳下黑褐色的泥土，那泥土鬆軟肥沃，幾乎能捏出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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