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地圖上的幾個點：
“廣東佛山，冶鐵重鎮，但所用煤炭多從湖南。江西運來，成本高昂。浙江龍泉，制瓷名窯，燒窯多用松柴，近年來山林砍伐過度，柴價飛漲，許多窯口已難以為繼。四川煮鹽，雖本地有煤，但產量有限。”
“柴米油鹽，柴在首位。沒有充足的。廉價的燃料，一切都是空談。南方的手工業，就像被扼住了喉嚨，無法真正騰飛。”
艾莎似懂非懂：“可這與南洋...”
“這就是我要說的下一步。”朱常治的目光投向地圖下方，那片廣袤的群島，“南洋是有煤的。”
麗璐睜大眼睛：“南洋有煤礦？殿下如何得知？”
朱常治早已想好說辭：“這些年，我與不少歐洲傳教士交往。利瑪竇神父的弟子金尼閣，去年從澳門返回歐洲前，曾與我長談。他告訴我，他在羅馬教廷的檔案中，看到過早期葡萄牙探險家的記錄。”
他走到書案前，抽出一份自己“憑記憶”繪製的簡圖：
“婆羅洲，當地土人稱‘加里曼丹’。葡萄牙探險隊曾在島上河流中，發現黑色石塊，可燃燒，火焰旺盛。他們以為是某種‘黑玉’，但據金尼閣分析，那應是露天的煤苗。”
“蘇門答臘，巨港附近，也有類似記載。土著用黑色石塊取暖，但不知大規模開採。”
朱常治將簡圖鋪在桌上，上面用硃砂標出了幾個地點。
那其實是他前世刷短影片時，隱約記得的東南亞主要煤田位置。
“這些傳教士的記錄，零散不全，且年代久遠，未必準確。”他謹慎地補充，“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南洋諸島地質古老，植被繁茂，形成煤礦是極有可能的。”
麗璐俯身細看地圖，腦中飛速運轉。
她是商人，非常清楚如果南洋真有大型煤礦存在的話......
“殿下是想...”她抬起頭，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勘探南洋煤礦，然後海運至南方？”
“正是。”朱常治點頭，“北煤南運難，但南洋煤海運至廣東。福建。浙江...卻是一條天然航道。從婆羅洲東北岸到廣州，順風時不過十餘日。從蘇門答臘巨港到月港，更近。”
“而且，這不是簡單的買賣。我要在南洋建立煤礦—港口—船隊—南方港口的完整鏈條。煤礦由衛所管控，招募漢民和歸化土著開採；港口專設煤碼頭；船隊用特製的運煤船，防止煤炭自燃；南方接收港口建煤棧，分銷至各府縣。”
“如此一來，”朱常治的聲音漸沉，“南方手工業獲得了廉價。穩定的燃料，成本下降，競爭力提升。南洋衛所多了支柱產業，移民有工可做，紮根更深。朝廷多了稅收，商賈多了利潤。而最關鍵的是——”
“大明對南洋的依賴，不再只是糧食。香料。金銀，還有煤炭。到那時，南洋與中原，才真正成為一體，不可分割。”
麗璐和艾莎都怔住了。
她們知道自己的夫君兼主君志向遠大，但每一次，當她們以為已經看到全貌時，他總能展現出更深的佈局。
糧食救荒，已是驚天手筆。
而煤礦這是要重構整個南方的經濟基礎啊！
朱常治看向麗璐：“麗璐，你是貿易總署署長，此事由你牽頭。先以‘尋找新礦藏，豐富南洋物產’為名，以我的名義向各衛所下發文書。重點在婆羅洲北岸的汶萊衛。蘇門答臘的巨港衛。以及我們在爪哇新建的巴達維亞商站周邊。”
“要求各衛所指揮使，組織人力，沿河流。山谷。海岸線勘察，尋找黑色岩石。煤層露頭。凡發現疑似煤礦者，賞銀元五百。確認儲量可觀者，賞銀元五千，並記功升遷。”
麗璐鄭重記下：“是。我明日就辦。”
“記住，”朱常治叮囑，“初期只是勘探，不必大張旗鼓。尤其注意與當地部落的關係，若煤礦在土著領地內，可談判購買開採權，或吸納部落民參與，給予分成。我們要的是長期穩定的開採，不是殺雞取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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