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立儲朝堂的風向,有時變得很快。
前幾日還在為“都督閩浙諸軍事”那點逾制爭議暗自嘀咕的官員們,這幾日臉上大多掛上了喜慶的神色。
無他,沅王朱常治就藩的諸般條款,在首輔沈一貫的操持下,走得異常順遂。
禮部擬定的儀制規格雖高,但未突破親王常例;兵部對於“協理海防”的權責界定,最終成文的敕諭裡措辭謹慎。
更關鍵的是,四皇子本人及其屬官,對此並未表現出任何不滿或得寸進尺的索求,反而在接旨後安靜閉門,一心籌備行裝,對朝廷各部門的流程極為配合。
這種“識大體”。“懂規矩”的姿態,讓許多原本心存疑慮的官員也暗暗點頭,覺得這位“賢王”果然名不虛傳,至少眼下看來,並非跋扈難制之徒。
這些訊息匯到乾清宮御案前,萬曆皇帝對著那份最終定稿的敕諭文字,半晌沒有言語。
末了,才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
朝臣們這次,算是給了他這個皇帝,也給了他那個兒子,一個不大不小的體面。
沒有在明面上使絆子,沒有掀起更大的波瀾,讓常治能夠相對平穩地獲得名分和起碼的啟動資本。
投桃報李,帝王心術,亦講分寸。
幾日後,一道更重磅的詔書,經由內閣擬定,司禮監用寶,在莊嚴肅穆的常朝之上,由鴻臚寺官員朗聲宣出:
“......皇長子常洛,日表英奇,天資粹美,敦孝友于性成,蘊經綸於夙慧。茲恪遵聖母慈諭,俯順群情,授常洛以冊寶,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系四海之心......”
詔書文辭華美,套話連篇,但核心意思明確無誤——皇長子朱常洛,被正式冊立為太子了。
奉天門前,百官屏息聆聽,待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短暫的寂靜後,便是潮水般整齊的跪拜與山呼:“陛下聖明!太子殿下千歲!”
聲音震動著初冬清冷的空氣。
許多官員,尤其是那些鬚髮已斑白。經歷了整個國本之爭漫長煎熬的老臣,伏地時眼眶已然溼潤。
十五年!
足足十五年的爭執。諫諍。貶謫。煎熬,終於在這一刻,塵埃落定,得見青天!
萬曆高坐御座之上,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動,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他聽著耳畔震耳欲聾的歡呼,目光緩緩掃過丹墀下那片黑壓壓的。激動難抑的臣子身影,最後,落在前方不遠處,那個穿著嶄新太子袞服。因緊張和激動而身體微微顫抖的長子身上。
心中感慨,冊立太子並非出自他本心,完全是被被“禮法”和“輿情”逼迫而妥協。
然而,看到常洛那誠惶誠恐。幾乎要喜極而泣的模樣,看到百官那發自肺腑的歡欣,他又覺得,或許......這真的是對的。至少,朝局能穩下來了。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宮殿,望向了東南方向。
常治......你會做出一番成就的,對嗎?
站在文官班列最前方的沈一貫,此刻雖也躬身行禮,但嘴角那抹從容的笑意,卻是如何也掩飾不住了。
春風拂面,志得意滿。作為首輔,在任期內促成“定國本”這樁不世之功,無論後世史筆如何評價萬曆朝,他沈龍江“定策元老”的名頭,是穩穩跑不掉了。
浙黨勢力,經此一役,更是如日中天。至於沅王那邊......暫且讓他去東南撲騰吧,只要不越界,於大局無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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