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大航海》第11章 西湖接風(1)

作者:季漢玄甲軍·1個月前

第11章 西湖接風杭州的冬日,別有一番清冽潤澤的意味。運河水在武林門外碼頭匯入更寬闊的河道,水色是介於青與灰之間的沉沉色調,倒映著鉛雲低壓的天空。

沅王龐大的船隊緩緩靠岸時,碼頭早已被肅清,儀仗鮮明,旗幟獵獵。浙江巡撫劉元霖率領省城三司。杭州府。錢塘。仁和兩縣的主要官員,依品秩肅立恭候。

更遠處,被兵丁隔開的百姓好奇地張望著,竊竊私語聲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

朱常治一身親王常服,外罩玄狐大氅,在徐光啟。周文煥等屬官簇擁下步下座船。

腳踩上杭州土地的那一刻,他心中並無多少激盪,反有種“終於到了”的踏實感。

他抬眼望去,為首的劉元霖約莫五十許年紀,面容清癯,蓄著修剪整齊的短鬚,官服漿洗得挺括,眼神沉靜,姿態恭謹而不卑微。是個注重體面。心思深沉的老官僚——朱常治心中瞬間閃過這個判斷。

“臣,浙江巡撫劉元霖,率浙江布。按。都三司並杭州府官員,恭迎沅王殿下就藩。殿下千歲!”劉元霖聲音洪亮清晰,率先躬身行禮。身後數十名緋青官袍的官員齊刷刷拜下,動作整齊,顯出事先演練過的規矩。

朱常治臉上立刻浮起溫和的笑容,快走兩步虛扶:“劉軍門快快請起,諸位大人請起。孤初至貴地,勞動諸位遠迎,心中甚是不安。”

許多原本心中忐忑。不知這位“賢王”究竟是何等性情的官員,都不由暗自鬆了口氣,臉上緊繃的線條柔和下來。

看來傳聞不虛,這位殿下果真是知禮明事的。

“殿下遠來辛苦,王府早已備妥。請殿下移步,臣等已在府衙略備薄酒,為殿下接風洗塵。”劉元霖側身引路。

“有勞劉軍門費心。”朱常治含笑應下,在眾人簇擁下登上王府準備的輿轎。

接風宴設在杭州府衙後園鏡水廳。

廳臨一池瘦水,雖值冬日,池邊古梅數株卻已含苞,嶙峋的枝幹映在水中,別有一番清寂風骨。

宴席陳設雅緻,屏風書畫俱是精品,菜餚也是地道杭幫風味,清鮮雅潔,並不一味追求奢靡。劉元霖在這方面拿捏得極有分寸。

宴開之後,氣氛漸融。絲竹聲清越,舞姿曼妙,酒過數巡,賓主面上都帶了暖意。劉元霖作為地主,開始為朱常治一一引薦在場的重要官員。

“殿下,這位是浙江布政使司左布政使,陸長庚陸大人,總攬本省錢糧民政。”一位麵皮白淨。舉止穩重的官員起身行禮,言辭恭謹。朱常治含笑舉杯,腦中迅速調出離京前萬曆讓司禮監暗中謄抄給他的浙省主要官員履歷簡況:陸長庚,南直隸蘇州人,嘉靖末年進士,久任地方,理財有方,但性子偏軟,與浙黨有舊卻非核心......觀其神態,恭順有餘,膽氣不足,可安撫,難倚重。

“這位是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吳獻臺吳大人,執掌一省刑名風憲。”吳獻臺是個黑瘦精悍的中年人,目光銳利,行禮時腰板挺得筆直。朱常治記得資料提及此人曾因彈劾某權閹親信被貶,起復後調浙,素有清直之名,但也因此與地方勢力關係緊張。

“杭州知府,楊聯芳楊大人。”楊聯芳笑容可掬,極盡地主之誼。資料顯示他是紹興人,與沈一貫有同鄉之誼,屬浙黨外圍,精於實務,長於周旋。

劉元霖又介紹了都指揮使司的都指揮使劉炳文,一位鬢角已斑白的老將,沉默寡言,只在敬酒時說了句“護衛地方,乃末將本分”,便不再多言。朱常治注意到他手指關節粗大,虎口有厚繭,是真在行伍中歷練過的,但眉宇間有揮之不去的鬱色,想必在重文輕武的大環境下,又逢衛所廢弛,這位都指揮使的日子並不舒心。

還有督糧道。鹽法道。驛傳道。海防同知等一眾官員,朱常治皆溫和應對,仔細觀察。他記憶力極佳,結合資料與眼前所見,迅速在心中為這些官員貼上初步的標籤:誰是務實派,誰是清流,誰是地頭蛇,誰可能心存善意,誰又可能暗中牴觸......浙江官場,果然如他所料,並非鐵板一塊。巡撫劉元霖看似總攬,實則需平衡各方;布政使陸長庚守成有餘;按察使吳獻臺孤直難合;都指揮使劉炳文鬱郁不得志;知府楊聯芳左右逢源......分化。拉攏。合作的空間,比預想的還要大。朱常治心中漸漸有底,面上笑容愈發從容。

就在引薦將畢時,劉元霖語氣微頓,指向席末一位穿著簇新蟒袍。面色卻有些晦暗發白的中年宦官:“殿下,這位是提督蘇杭織造兼榷稅太監,孫隆孫公公。”

孫隆!朱常治心中一動,目光立刻專注了幾分。這就是年初在蘇州激起民變。震動東南的稅監!只見他約莫四十出頭,麵皮白淨卻透著不健康的青灰色,眼袋浮腫,儘管努力堆起笑容,但那笑容僵硬而勉強,眼神閃爍,不敢與朱常治對視太久。他起身行禮時,甚至能看出袖口微微的顫抖。

“奴婢孫隆,叩見沅王殿下。殿下萬福金安。”聲音尖細,帶著刻意放低的恭敬。

“孫公公請起。”朱常治聲音平和,“公公監理織造,督辦稅課,亦是辛苦。”

“不敢不敢,皆是皇爺恩典,奴婢份內之事。”孫隆連忙道,額角似乎有細微汗珠。

朱常治不再多言,舉杯示意後便轉向他處。但他心中已然雪亮。資料中提到,蘇州民變後,朝野譁然,萬曆雖暫時壓下嚴懲孫隆的呼聲,但其稅監之職岌岌可危,只是倚靠宮中鄭貴妃一系的部分宦官勢力勉強維持。孫隆此刻出現在杭州,說是“兼榷”,實有避難避風頭的意味。按照原有歷史,他最終會被調離甚至問罪,只是時間問題。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在朱常治腦中閃過:施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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