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投效烏篷小船如離弦之箭，在初春寒冷渾濁的江面上劈開一道水痕，向著東北方向的舟山疾馳。
船艙內，李華梅背脊繃得筆直，死死盯著艙外飛速倒退的江岸景色。
臉上猶自殘留著未曾完全褪去的熱意和懊惱。
怎麼就差點當場應下了呢？就因為對方是王爺？
因為那些條件聽起來太好？
李華梅，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父親的血淋淋教訓還不夠嗎？
她用力咬了咬舌尖，讓疼痛帶來更清晰的理智。
兩名隨行的心腹也沉默著，他們看出了船主情緒不對，不敢輕易開口。
直到船隻遠離寧波江口，駛入外海。
李華梅才長長吐出一口胸中鬱氣，彷彿要將那份面對天潢貴胄時不由自主的緊張與卑微感盡數吐出。
“回島。”
當烏篷船趁著夜色悄然返回虎蹲嶼灣澳時，得到訊息的楊希恩早已等候在簡易碼頭。
昏黃的漁燈光芒下，他仔細打量著李華梅的臉色，沒有立刻發問。
一行人沉默地回到巖洞聚義廳。
廳內，另外幾名核心頭目也已聞訊聚集，神情間都帶著探詢與不安。
“如何？”楊希恩率先開口，聲音沉穩。
李華梅沒有坐下，而是走到中間，環視了一圈這些跟隨父親。如今又追隨她的老兄弟，深吸一口氣，將今日望海樓之會，朱常治的樣貌。氣度。言談，以及那番“共建新水師”。“整體納入王府”。“直屬獨立”。“授官身。包後勤”的條件，原原本本。不加任何個人情緒地複述了一遍。
隨著她的講述，巖洞內的呼吸聲漸漸粗重起來。
幾位頭目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給了三日時間，讓我們商議。”李華梅最後說道。
話音落下，廳內一片死寂。
只有海風穿過巖縫的嗚咽和海浪拍岸的沉悶聲響。
“他孃的......這。這是真的？”一個滿臉橫肉。瞎了一隻眼的老船主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給咱們官身？還管修船。管糧餉。管火藥？咱們......咱們以後就是王爺的人了？再也不用看那些黑心坐商的臉色，不用怕陳思盼鄧繚那些雜碎在背後捅刀子了？”
“老吳，你先別激動！”另一個相對沉穩些的頭目皺眉道，“天上能掉這麼大餡餅？那王爺才十五歲！他說的話能算數？就算他真心，他底下那些人呢？王府裡的屬官。太監，還有杭州。寧波那些當官的，能眼睜睜看著咱們這群‘海寇’搖身一變成了官軍，還獨立在外？這裡面水深著呢！”
“是啊，船主，楊爺，”又一人介面，面帶憂色，“那王爺說是‘直屬王府’，可咱們到底歸誰管？只聽他一個人的？他要是哪天變了卦，或者......出了什麼事，咱們怎麼辦？到時候怕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比現在還慘！”
“沒錯！別忘了李爺是怎麼......”有人提到了李慶。
眾人七嘴八舌，興奮者有之，疑慮重重者更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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