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請君入甕蟹鉗澳的巖洞裡，陳思盼和鄧繚相對而坐。
外面傳來海盜們有氣無力的爭吵和孩子的哭聲，那是少數拖家帶口的海盜家屬，如今也成了消耗糧食的負擔。
“完了......全完了......”鄧繚抓著自己稀疏的頭髮，眼神渙散，“糧食見底，火藥只剩打鳥的量，昨天又跑了三條船......大哥，咱們是不是該......散了？”
“散？往哪兒散？！”陳思盼赤紅著眼，像頭被逼到絕境的瘋狼，“李華梅那賤人的船整天在外面轉悠，岸上那些狗官恨不得拿咱們的腦袋去邀功！散了就是死路一條！”
就在兩人幾乎要拔刀互砍洩憤的當口，一個身影被帶了進來。
來人是個黑瘦的漢子，名叫胡老七，以前是舟山一帶跑私鹽的船頭，跟陳思盼合作過幾次，信譽尚可。
後來據說被官軍逮過，吃了幾年牢飯，去年才放出來，一直混跡在沿海漁村，做些見不得光的小買賣。
“胡老七？你他娘怎麼摸進來的？”陳思盼警惕地盯著他，手按住了刀柄。如今這局面，誰都可能是內鬼。
胡老七撲通跪下，連連磕頭，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惶急：“陳老大！鄧爺！小的冒死前來，是有條活路獻給二位爺啊！”
“活路？”鄧繚嗤笑，一臉不信，“現在還有什麼活路？”
“有！絕對有！”胡老七壓低聲音，眼中卻閃著光，“小的在岸上聽到風聲，那小王爺......沅王朱常治，他搞這勞什子封鎖，浙江巡撫和那些地方官，面上不敢說，心裡早罵翻天了！為啥？斷了多少人的財路啊！而且這麼嚴密的封鎖，耗費錢糧無數，朝廷能一直支撐？地方上怨聲載道，聽說已經有御史上書彈劾他‘勞民傷財，擅啟邊釁’了！”
陳思盼和鄧繚對視一眼，將信將疑。
胡老七繼續煽動：“二位爺，你們想啊，那小王爺最怕什麼？最怕事情鬧不大，顯不出他的功勞？錯！他最怕事情鬧得太大，兜不住，捅到皇帝老子那裡，讓他下不來臺！他現在為啥只圍不攻？就是怕強攻損失太大，不好交代！”
“你的意思是......”陳思盼隱約抓到了點什麼。
“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啊！”胡老七猛地抬頭，“咱們得主動出擊！但不是去打李華梅那個硬骨頭。咱們去打岸上！選個防備看似嚴實，實則......嘿嘿，小的知道台州松門衛那邊，有個管庫的百戶跟我有舊，他那段防務......有空子！”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咱們集中還能動的船，精銳盡出，不要戀戰，也不要搶多少東西，就一個目標——把動靜鬧大！ 狠狠地打一下臺州沿海，燒他幾個巡檢司，搶掠一兩個靠近海邊的富戶莊子！殺人放火，搞得越狠越好！”
鄧繚皺眉：“那不是更招來官兵圍剿？”
“我的鄧爺喲！”胡老七拍腿，“就是要招來官兵......不，是招來注意！現在岸上官兵都被那小王爺逼著搞封鎖，疲於奔命，心裡憋著火呢。咱們突然來這麼一下，狠狠打他們的臉，殺些人，放把火，造成沿海大恐慌！到時候，浙江的官兒們會怎麼說？他們會哭爹喊娘地把責任全推到沅王頭上！‘看看，都是你亂搞封鎖，逼得海狗子發狂，害死這麼多百姓！’”
他眼中閃爍著狡詐和狠厲：“只要恐慌一成，民怨一起，朝廷壓力一來，那小王爺為了平息事態，還不得趕緊把封鎖鬆一鬆？甚至可能拿李華梅那夥人開刀，給個交代！到時候，咱們的困局，不就解了？這招就叫兵法裡的圍魏救趙！”
絕處逢生！
對啊！他們一直想著怎麼在海上破局，怎麼對付李華梅，怎麼就忘了，他們最大的武器不是刀槍，而是製造混亂！
那小王爺根基未穩，最怕的就是地方不穩，朝廷怪罪！
胡老七這個計策直指要害！
與其等死，不如搏一把大的！
只要把天捅個窟窿，自然有人急著去補，到時候他們就能從縫隙裡鑽出去，重獲生機！
“哈哈哈！好！好一個胡老七！真他孃的是個諸葛亮！竟然還會兵法！”陳思盼猛地站起來，喜色溢於言表，多日的陰鬱一掃而空，彷彿已經看到封鎖解除。自己重掌舟山的景象。
鄧繚也激動得鼠須亂抖：“妙計！實在是妙計！那小王爺毛都沒長齊，懂什麼維穩？咱們這一鬧，保管叫他焦頭爛額！胡兄弟，你立了大功！事成之後，老子讓你坐第三把交椅！”
兩人當即拍板，不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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