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困獸寧波定海衛下轄的穿山千戶所，百戶劉大勇這些天心裡頭一直七上八下。
他是紹興人，靠著祖蔭和會鑽營，在這油水豐厚的海防線上混了個百戶。
暗地裡與舟山的海商。乃至陳思盼手下的某些頭目都有些不清不楚的勾當，幫著轉運些“不方便”的貨物，抽點水，日子過得比那些只會種地的衛所同僚滋潤得多。
幾天前，一份蓋著鮮紅沅王大印。措辭嚴厲的公文發到了千戶所，又層層轉達到他手上。
公文裡羅列了陳思盼。鄧繚一大堆罪狀，尤其提到“誹謗親貴，藐視王章”，要求沿海各衛所。巡檢司嚴密封鎖，斷絕一切與二寇往來。
千戶大人把他叫去，含糊地叮囑了幾句“上命難違，面上要過得去”，但眼神里的閃爍，劉大勇讀懂了，風頭緊，暫且收斂，看看再說。
劉大勇也確實收斂了幾天，推掉了兩條約好的“私活”。
但眼看著倉庫裡那批答應給陳思盼那邊送去的。摻了砂石的陳米和幾桶快要失效的火藥，心裡又癢癢起來。
那都是錢啊！
再者，他打心眼裡覺得，那位遠在杭州。年紀輕輕的沅王爺，不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擺擺威風罷了。
海上的事情，哪是幾紙公文就能管住的？
陳老大在舟山經營十幾年，樹大根深，豈是那麼容易就能被封死的？
抱著這種僥倖心理，加上中間人再三保證“陳老大加了價，且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劉大勇一咬牙，在一個霧氣瀰漫的凌晨，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小舅子，帶著兩條裝好“貨物”的小船，悄悄駛出了他管轄的一處偏僻小澳口。
他自以為做得隱秘，卻不知自那份公文發出之日起，柳青崖手下的那些“眼睛”，就如同警覺的夜梟，早已盯緊了各處可能的口子。
寧波知府楊聯芳得了周文煥的“提點”和某種暗示，也打起十二分精神，想要在王爺面前表現一番，嚴令下屬巡檢司加緊巡查。
於是，劉大勇的小舅子連同那兩條船，在離開海岸不到十里處，就被得到線報。提前設伏的寧波府巡檢司快船逮了個正著。
人贓並獲，船上搜出的不僅有違禁物資，還有劉大勇與陳思盼手下聯絡的密信和賬目碎片。
訊息傳回，楊聯芳又驚又怒，驚的是果然有人頂風作案，怒的是這蠢貨差點把自己也拖下水。
他立刻以“勾結海寇，違抗王命”的罪名，將劉大勇下獄，併火速行文上報，同時將案件詳情抄送了一份給寧波驛館的沅王殿下。
朱常治接到報告，只批了兩個字：“嚴辦。”
沒有多餘的話。
幾天後，經浙江都司核准，劉大勇被押赴寧波府城外的校場，公開處斬。
與他一同被鎖拿問罪的，還有台州衛一個私下放行漁船與鄧繚交易糧食的副千戶，被革職查辦，家產抄沒。
兩顆不算大卻足夠分量的“人頭”落地，讓那些原本對沅王公文陽奉陰違。甚至暗中嘲笑“王爺懂什麼海事”的官吏。軍官。胥吏。坐商，瞬間噤若寒蟬。
他們仍然看不起李華梅那個“女海寇”，內心也仍然傾向陳思盼。鄧繚帶來的利益，但“誹謗親王”的罪名和眼前血淋淋的例子，讓他們清楚地認識到：這位年輕的王爺，不是隻會下文書，他是真的會殺人，而且有能力讓地方官府不得不執行他的意志！
封鎖的力度，陡然增強。
不再只是公文上輕飄飄的字句，而是變成了切切實實的巡查船隊和港口碼頭嚴厲的盤查。就連向來散漫的胥吏們也忽然變得鐵面無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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