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都是李華梅那個賤人!還有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爺!”陳思盼無處發洩,只能破口大罵,汙言穢語比之前更加惡毒下流。
然而,咒罵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船隊日常的消耗在繼續,搶來的貨物堆積在島上無法變現,換不回急需的物資。
更糟糕的是,人心開始浮動。
李華梅那邊,按照朱常治的指示,在船隻修整告一段落後,開始了高調的“巡防”。
“伏波”號領著幾條修葺一新的戰船,大張旗鼓地巡弋在舟山主要水道,赤底黑虎的王府旗幟迎風招展,遇到小股海盜船或形跡可疑的船隻便上前查問,態度強勢。
雖然尚未發生大規模衝突,但這種如鯁在喉的壓迫感,讓陳鄧麾下那些習慣了自由來去。只有他們威脅別人的海盜們極為不適。
與此同時,一些奇怪的流言開始在陳思盼和鄧繚的部眾中悄悄傳播。來源不明,卻說得有鼻子有眼。
“聽說了嗎?王爺發了話,只抓陳老大和鄧爺,咱們這些小嘍囉,只要不抵抗,乖乖投降,不但不問罪,說不定還能領點路費回家......”
“嘿,我聽說啊,李華梅那邊現在可是闊氣了,頓頓有肉,月月發餉,受傷了還有大夫給瞧!都是王爺給的!”
“呸!那娘們兒還不是靠賣身上位?有什麼好羨慕的!”
“你懂個屁!再怎麼說,人家現在是官身!總比咱們在這兒餓肚子。等死強!我還聽說,陳老大偷偷藏了好多金銀財寶,準備到時候自己跑路,把咱們扔下頂缸呢......”
“鄧爺那邊好像也有人這麼說......”
流言如同毒菌,在焦慮。猜忌和物資日漸匱乏的土壤中迅速滋生蔓延。
開始還只是私下嘀咕,漸漸地,一些底層海盜看頭目們的眼神都變了,小規模的摩擦和抱怨時有發生。
陳思盼和鄧繚察覺到了這種危險的變化,又驚又怒。
他們試圖用往日的威嚴和更加嚴酷的懲罰來壓制。
陳思盼親手砍了兩個私下抱怨糧食配給太少的小頭目,將其頭顱懸掛在桅杆上示眾。
鄧繚也揪出一個傳播流言的傢伙,當眾鞭撻至死。
血腥的鎮壓暫時壓住了表面的騷動,卻讓那股不安與怨恨在暗地裡發酵得更加劇烈。
恐慌的情緒,從首領向下蔓延,又因高壓而從底部反彈,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惡性迴圈。
終於,第一例逃亡事件發生了。鄧繚手下一個管著十條小船的小頭目“浪裡蜇”,在一天夜裡,帶著親信和兩條狀態最好的小船,趁著守備鬆懈,悄悄駛離了泊地,消失在海霧中。
第二天,有人發現他們留下的一封歪歪扭扭的信,大意是“不想等死,另尋活路”。
緊接著,陳思盼這邊也有兩三條船的人,在出海“巡哨”後一去不返。
這下子,陳思盼和鄧繚徹底慌了神。
殺人立威非但沒能遏制頹勢,反而加速了人心的離散。
一種近乎絕望的情緒開始攫住他們。
他們發現自己面對的,不再是單純的武力威脅,而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從岸上到海上,從物質到人心,一點點收緊,讓他們有力無處使,有怒無處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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