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反制臘月的寒風掠過浙東南海岸，捲起細沙，吹得人臉頰生疼。
溫州平陽的招兵點外，赤底黑虎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棚內，炭火驅散了些許寒意，戚金端坐如松，面前攤開著新近送抵的文書，眉頭卻越鎖越緊。
文書有兩份。
一份是寧波“採辦點”管事送來的急報，言辭焦灼：原本與王府簽了契書。答應供應一批上等桐油與麻絲的幾家本地商戶，近日接連遭逢“意外”，不是庫房半夜莫名起火，就是運貨的騾車在路上被“流民”鬨搶，更有甚者，家主收到匿名恐嚇信，威脅若再與王府交易，便“小心全家老小性命”。
幾家商戶嚇得魂不附體，紛紛找藉口要求暫緩或取消契約，寧可賠付少量定金違約金。
另一份，則是透過李華梅設在臺州沿海的秘密情報點傳回的密信。
信中提到，近半個月來，台州外海至溫州甌江口一帶，原本已因舟山易主而蟄伏的幾股小規模海盜，突然又活躍起來。
他們不再像以往那樣劫掠漁船或攻擊大商船隊，而是專挑那些掛著“承運沅王府某貨”小旗。或與王府各“採辦點”有往來的中小型貨船下手。行動迅捷，搶了貨物便走，通常不傷人，但造成的影響極為惡劣，往來商船人心惶惶，許多船主寧可繞遠路。付更高的“保險費”給某些“有門路”的船行，也不敢再輕易接與王府相關的貨運。
“果然來了。”戚金放下文書，冷笑一聲。
殿下之前便與他分析過可能遇到的阻力，尤其是來自那些地方豪強的暗中抵抗。
只是沒想到，對方動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下作，不敢明著對抗王府，便拿那些依附或與王府合作的小商人。小船主開刀，意圖掐斷王府的物資補給線與民間合作網路，用恐懼和損失來逼退那些敢於靠近王府的“牆頭草”。
“鼠輩行徑！”戚金低聲罵了一句。
但憤怒之餘，他也清楚，這些“陰招”對付起來有些麻煩。
海盜飄忽不定，縱能剿滅，也需時間；恐嚇商戶更是難以追查，即便抓到幾個地痞流氓，背後主使也能輕易撇清。
他將文書收好，起身走出木棚。
外面校場上，第一批三百新兵正在幾個骨幹教頭的帶領下，進行著基礎的佇列與體能訓練。
海風凜冽，這些來自溫臺漁村的年輕人卻練得滿頭大汗，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他們的動作還顯稚嫩，但已經有了吃飽穿暖後自然生出的精氣神。
戚金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年輕的面孔。
殿下將練兵重任交予他，不僅是為未來打造一支強軍，更是要在眼下這個微妙時刻，讓這支新生的力量，發揮出應有的作用。
“傳令！”戚金沉聲對身旁的親隨道，“停止日常操練，全體集合！”
號令很快傳達下去，三百新兵略顯慌亂但迅速地在校場上列隊站好，好奇而略帶緊張地望著他們那位不苟言笑的總訓導。
戚金走到佇列前方，目光如電，掃視全場。他沒有長篇大論，聲音洪亮而直接：“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爾等入營已有月餘，吃飽穿暖，拿了餉銀，學了規矩。現在，海上有些不知死活的魑魅魍魎，以為換了天就又能出來作惡，專挑與王府做生意的良善商船下手，劫掠貨物，恐嚇商戶！”
新兵們臉上露出憤慨之色。
他們中不少人家中或親朋也有跑船的，深知海盜之害。
如今自己端了王府的飯碗，自然對針對王府的襲擊同仇敵愾。
“殿下有令！”戚金提高聲音，“著我新練水師，即刻抽調精銳，編成三支巡哨船隊，分赴臺州。溫州沿海，清剿這些敢於露頭的海寇！此乃爾等首次實戰，既是捍衛王府商路，護衛鄉梓安寧，亦是檢驗平日所學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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