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爭奪萬曆三十四年三月十五
赫圖阿拉
春寒料峭，建州衛的都城籠罩在一片薄霧中。
城外的蘇子河還未完全解凍，冰面上殘留著斑駁的雪跡。
但城內卻是一片喧囂——自去年冬天以來，不斷有遼東逃民湧入，給這座正在崛起的女真都城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也帶來了壓力。
內城，努爾哈赤的議事廳。
廳內燃著數個炭盆，驅散了早春的寒意。
努爾哈赤坐在主位，身披貂皮大氅，頭戴暖帽。
下首兩側，坐著他的子侄和重臣：長子褚英。次子代善。五子莽古爾泰。侄阿敏，以及大將額亦都。安費揚古等人。
而在努爾哈赤身側稍後位置，坐著一個與周圍女真貴族格格不入的身影——一個十三四歲的漢人少年，著女真服飾，但面容清秀，眼神沉靜。
洪承疇。
“阿瑪，好訊息！”代善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寬甸六堡的明軍撤完了！咱們的探馬回報，長甸。永甸。大甸幾個堡子，現在都是空城！趙一鶴那狗官帶著兵，把能燒的都燒了，能砸的都砸了，但城牆還在，房子框架還在！”
莽古爾泰咧嘴笑道：“李成梁那老狗，總算幹了件人事！八百里地，白送咱們！阿瑪，咱們什麼時候派人去佔？”
努爾哈赤沒有立即回答。他緩緩放下玉如意，看向洪承疇：“巴克什，你怎麼看？”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少年身上。
洪承疇起身，恭敬行禮：“大汗，寬甸六堡得來全不費功夫，自然是天賜之喜。但有幾件事，需立即著手。”
“說。”
“第一，立即派兵進駐各堡，修繕城牆房舍。但不要大張旗鼓，以免刺激明軍。可先派三五百人，扮作獵戶。流民，徐徐圖之。”
“第二，六堡雖空，但土地肥沃，水利完好。今春即可耕種。需從各牛錄抽調精通農事的漢人阿哈，前往開墾。若能搶種一季春麥，秋後可得糧數萬石。”
“第三，”洪承疇頓了頓，“也是最重要的——接收逃亡漢民。”
他走到廳中懸掛的地圖前，手指點向鴨綠江方向：“李成梁強遷六堡，驅趕漢民二十餘萬。這一路上，凍餓死者十之三四，被明軍抓回者十之二三，但仍有近十萬人在逃亡。其中青壯男子，至少三四萬。”
“這些人在哪？”努爾哈赤問。
“分散各處。”洪承疇道，“一部分逃入深山為寇，一部分渡江投朝鮮，還有一部分......正在往海邊走。”
他手指下移，停在遼東半島東側的海域：“據探馬回報，最近一個月，遼東沿海各漁村突然熱鬧起來。許多逃亡漢民聚集在岸邊，等船渡海。而海上，出現了大批船隻——有朝鮮的板屋船，也有大明的廣船。福船。”
努爾哈赤眼神一凝：“船？哪來的船？”
“大明沅王，朱常治。”洪承疇吐出這個名字時，聲音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此人在皮島設立了‘招撫司’，樹旗招攬遼東漢民。凡渡海者，許諾分田。免稅。活命。目前已運走數萬人。”
廳內頓時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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