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滾下馬來萬曆三十四年六月初六，遼陽城。
朱常治的隊伍剛過城門，就被眼前的景象堵住了去路。
不是人，是車——十幾輛大車堵在城門口的大街上，車上堆滿了箱籠。賬簿。還有用油布蓋著的貨物。
幾十個稅吏和家丁正在手忙腳亂地搬運，看到朱常治的隊伍進來，他們動作一滯，隨即裝作沒看見，繼續埋頭幹活。
“這是在幹什麼？”汪若霖皺眉。
毛文龍冷笑：“還能幹什麼？銷燬罪證，轉移贓物。高閹狗知道聖旨到了，急著把這些年刮的民脂民膏藏起來。”
正說著，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小跑過來，臉上堆著諂笑：“各位軍爺，借過借過。高公公吩咐，要清點庫房，這些是舊賬簿，要送去燒掉......”
“燒掉？”朱常治坐在馬上，俯視著他，“聖旨讓高公公回京述職，沒讓他銷燬賬簿。這些，都要帶回京城，交戶部核驗。”
管事臉色一變：“這......高公公說......”
“現在這裡，本王說了算。”朱常治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毛文龍，帶人把這些車扣下。賬簿。貨物。銀兩，一律查封。敢反抗者，以抗旨論處！”
“是！”
毛文龍一揮手，三百親兵如狼似虎撲上去。稅吏家丁還想阻攔，但看到明晃晃的刀槍，頓時慫了，一個個扔下東西就跑。
就在這時，長街盡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讓開！都讓開！”
“高公公駕到——！”
只見一隊騎兵從稅監衙門方向疾馳而來，約有百餘人，個個鮮衣怒馬。為首一人，五十來歲，白白胖胖，穿著大紅蟒袍，頭戴鑲玉暖帽，正是遼東礦稅監高淮。
他騎著一匹高大的棗紅馬，馬鞍鑲金嵌玉，馬頸掛著金鈴。身後跟著十幾個太監和武將，再往後是近百名全副武裝的家丁。
這架勢，不像是來迎接聖旨的，倒像是來示威的。
百姓見到高淮，如見瘟神，紛紛跪伏在地，頭都不敢抬。
整條長街，瞬間鴉雀無聲。
高淮策馬來到車隊前，看到被扣下的箱籠，臉色一沉，尖聲道：“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動咱家的東西？”
管事連滾爬爬過去：“公公！是。是沅王殿下！他。他帶兵把車扣了！”
高淮這才看向朱常治。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一個騎在馬上，居高臨下；一個也騎在馬上，毫不退讓。
“原來是沅王殿下。”高淮皮笑肉不笑，“咱家接到聖旨，正忙著整理賬目，準備回京述職。不知殿下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話雖客氣，但人還騎在馬上，連下馬行禮的意思都沒有。
汪若霖看得心頭火起——按禮制，太監見藩王，必須下馬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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