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並不影響他幹活，相反，他用那隻殘手比劃時，反而更有一種粗礪的力量感。
陳大中，台州漁民出身，萬曆二十九年朱常治肅清舟山海寇時歸順。
五年來，從普通水手一路升到管隊，參加過琉球貿易。臺灣開拓。日本秘密航行，戰功赫赫。
此人有個特點：對敵人狠，對自己人也狠，但偏偏腦子活絡，善於變通，在底層水手中有很高威望。
這次北上，朱常治特意帶上了他。
“陳大中！”朱常治喊了一聲。
漢子聞聲，小跑過來，單膝跪地：“參見殿下！”
“起來說話。”朱常治打量著他，“炮臺上的火炮，用得順手嗎？”
“回殿下，太順手了！”陳大中咧嘴笑道，“一炮打出去，三四百步外開花，女真韃子連咱們的面都見不著，就被轟得人仰馬翻。要是早些年有這玩意，咱台州漁民也不用怕倭寇了。”
“不只是火炮。”朱常治道，“整個皮島的防務，我打算交給你。”
陳大中愣住了：“殿。殿下，這......”
“怎麼，不敢接？”
“不是不敢！”陳大中急道，“是......是末將出身卑微，怕擔不起這重任！皮島現在是招撫流民的中樞，又是渤海鎖鏈的關鍵，萬一在末將手裡出了差錯......”
“所以我要你謹慎，但也要你狠。”朱常治看著他，“陳大中，我知道你是什麼人。當年在臺州，你帶著十七條漁船，就敢跟六十多個倭寇硬拼，死了七個兄弟，但硬是殺退了倭寇，保了一村老小。後來在舟山，你帶著兩條哨船，追擊海寇頭目鄧繚三天三夜，最後在風暴中把他逼上礁石，生擒回來。”
他頓了頓：“你有股狠勁，但也有巧勁。對付女真人，光狠不夠，還得有腦子。皮島這個位置，北控遼東，南扼朝鮮，西連登州——它不能只是一箇中轉站，它必須是一顆釘子，釘在努爾哈赤的喉嚨上。”
陳大中呼吸急促起來。
他聽懂了殿下的意思。
這是要把皮島建成一個前線基地，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堡壘。
而自己，將是這座堡壘的守將。
“殿下，”他深吸一口氣，“末將願以性命擔保，皮島在，末將在。皮島失，末將死！”
“我不要你死。”朱常治拍拍他的肩膀，“我要你守住這裡，還要你從這裡出發，襲擾建州沿海，護送流民船隊，支援朝鮮邊境。皮島將來會有五千駐軍，五十艘戰船，一百門火炮——你陳大中，就是這支‘北洋水師左衛’的指揮使。”
陳大中眼睛紅了。
從一個差點餓死的台州漁民，到王府親兵，再到管隊，現在是指揮使——正三品的武官！這不僅是官位，更是殿下對自己的信任。
“末將......必不負殿下！”
“先別急。”朱常治道，“你現在還只是‘署理’，指揮使的正式任命，需等朝廷批覆。另外，皮島防務繁重，你一個人忙不過來。我給你配個副手。”
“副手？”
“毛文龍。”朱常治吐出這個名字，“遼東鐵嶺衛人，現為李成梁麾下把總。此人性情桀驁，但敢戰善戰，熟悉遼東地形民情。我已寫信給李成梁，討要此人。等他到了，你做正，他做副，一文一武，一穩一勇，正合適。”
陳大中雖然沒聽過毛文龍的名字，但殿下說合適，那就一定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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