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邊軍糜爛。遼東邊軍原額九萬，今實有不足六萬，且士氣低迷，戰力大減。若重建此軍，需銀至少三百萬兩。”
“四。建州坐大。努爾哈赤得遼東流民。工匠。逃兵，實力暴漲。將來若起邊釁，征討之費，恐不下千萬兩。”
寫到這裡，朱常治頓了頓，繼續寫道：
“以上諸項，皆可直接折算為銀兩之損失，總計已逾四千萬兩。更有不可計量者——民心離散。邊疆動盪。藩屬離心。國威受損。此等損失，縱有萬萬金，亦難彌補。”
然後，他筆鋒一轉。
“兒臣在東南開海五年，去歲淨利三百八十萬兩。今年預計可達五百萬兩。兒臣已命人押解二百萬兩進京，充入內帑。往後每年，兒臣願孝敬父皇內帑不少於三百萬兩。”
這才是關鍵。
用利益說話。
高淮八年給父皇賺了不到二百萬兩，卻讓國家損失了四千萬兩。
而我朱常治，一年就能孝敬三百萬兩，還是乾淨的。長久的。不傷國本的錢。
孰輕孰重，父皇自然算得清。
最後，他寫下真正目的。
“高淮之事，兒臣本不當置喙。然遼東不穩，則渤海鎖鏈難固；鎖鏈不固，則建州必出。兒臣為海防計，斗膽懇請父皇一思。”
“兒臣計劃，六月親押稅銀進京，面見父皇。屆時，欲請高淮同行——遼東軍民苦淮久矣，若見其離遼，或可稍安。待淮至京師，父皇或留用，或調任，皆出聖裁。如此，既不損父皇威信，亦可緩遼東之憤。”
“兒臣離家日久，思念父皇母妃。六月進京，盼能侍奉膝下，略盡孝心。”
寫完最後一句，朱常治放下筆，輕輕吹乾墨跡。
這封信，有賬目，有利益，有策略，更有親情。
他要把高淮“請”出遼東，但不是強行驅逐，而是讓父皇自己做出選擇。
一個能年賺五百萬兩的兒子，和一個年繳二十萬兩卻禍害邊疆的太監，父皇會選誰？
答案不言而喻。
“王安。”朱常治喚道。
一直侍立在門外的太監王安應聲而入：“殿下。”
“這封信，還有這些證詞，”朱常治將信和厚厚一疊證詞裝入漆盒，“你親自護送，隨今年進京的稅銀船隊南下。到京後，直送乾清宮，面呈父皇。”
“奴婢遵命。”王安雙手接過漆盒，遲疑道，“殿下，若是陛下問起高太監之事......”
“如實回答。”朱常治道，“你告訴父皇，皮島救的十萬流民，大半是高淮逼出來的。你告訴父皇，那些邊軍身上的傷，是高淮打的。你告訴父皇，遼東百姓有‘四恨’，恨的不是朝廷，是高淮。”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但也要告訴父皇，兒臣理解朝廷用度浩繁，理解父皇需要錢。所以兒臣在東南拚命賺錢，就是想為父皇分憂，讓父皇不必再用高淮這種人。”
軟硬兼施，情理並重。
“奴婢明白了。”王安鄭重道，“奴婢一定把話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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