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東國暗流萬曆三十四年十月末，日本，駿府城。
這座德川家康晚年隱居的城池，如今成了討伐西國的指揮中樞。天守閣下的議事廳內，燭火通明，十餘位大名按序跪坐。上首，德川家康穿著墨色直垂，外罩陣羽織，雖已六十五歲，但腰背挺直，眼神銳利如鷹。
“諸君，”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西國叛逆，勾結明寇，圖謀不軌。島津私通外邦，毛利盜採銀山，豐臣蓄養浪人——此三罪，當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眾人：“幕府已決意討伐。此戰，非為一藩一地，是為日本國體，為天下安定。望諸君同心協力，共誅國賊。”
話音落地，廳內一片死寂。
幾位坐在前列的譜代大名——酒井忠次。本多忠勝。榊原康政——立刻俯身：“謹遵主公之命！”
他們是德川家臣，與主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但後排那些外樣大名，反應就沒這麼幹脆了。
福島正則，五十二歲，原豐臣家“賤嶽七本槍”之一，關原之戰時加入東軍，戰後受封安藝廣島藩四十九萬石。此刻他低著頭，臉上看不出表情。
加藤清正，五十四歲，同樣是“七本槍”，關原之戰後受封肥後熊本藩五十四萬石。他眉頭微皺，似在思索。
最邊上坐著的，是伊達政宗。
這位“獨眼龍”今年四十歲，正值壯年。他穿著一身墨綠直垂，右眼戴著黑色眼罩，僅存的左眼低垂，彷彿在打瞌睡。
德川家康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福島。”他忽然點名。
福島正則抬頭：“在。”
“安藝廣島，離石見銀山不遠。此番討伐毛利，你為先鋒，可有異議？”
福島正則心頭一凜。
讓他去打毛利......這是試探，還是真的要用他？
關原之戰後，他雖然保住了領地，但一直受德川猜忌。這些年，他在廣島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逾矩。現在德川讓他打先鋒，打好了，是應該的；打不好，就是罪過。
“臣......遵命。”他低頭應道，聲音乾澀。
“加藤。”德川家康又看向加藤清正。
“在。”
“肥後熊本，與薩摩接壤。島津若動，你需擋住。”
加藤清正深吸一口氣：“臣明白。”
他比福島正則更糾結。他是豐臣秀吉一手提拔起來的，對豐臣家有感情。大阪城裡那個茶茶，他叫過“夫人”；那個年幼的豐臣秀賴，他抱過。可現在，德川要他去打薩摩——薩摩一破，大阪就孤了。
但他不敢拒絕。
德川家康的目光最後落在伊達政宗身上。
“伊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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