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完婚萬曆三十四年八月十六，大吉。
寅時三刻，天還未亮，沅王府已是燈火通明。侍女們捧著漆盤在廊下穿梭，盤上疊著大紅吉服。金冠玉帶。鸞鳳霞帔。
後院裡，李華梅坐在梳妝檯前，四個宮裡的嬤嬤正為她梳妝。
“王妃且坐穩了，”為首的嬤嬤手法嫻熟，將她的長髮挽成高髻，“這髮髻要梳一個時辰，不能動。”
銅鏡裡，李華梅看著自己的臉被一點點描畫。黛眉如遠山，朱唇似點絳，額間貼了金箔花鈿。
這張臉，熟悉又陌生——她認出眉眼還是自己的，可那份英氣被脂粉柔化了，多了幾分......女兒態。
“嬤嬤，”她忍不住開口，“能不能......淡些？”
“哎喲我的王妃，”嬤嬤笑了，“今兒是大婚，哪能淡妝？您看這胭脂，是宮裡貴妃娘娘特意賞的西域貢品。這口脂，是琉球來的珍珠粉調的。尋常人家，哪有這福分？”
李華梅不再說話。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想起很多年前，父親還在時說過的話：“我家華梅，將來要嫁，就嫁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那時的她，以為頂天立地的漢子，就是能在海上劈波斬浪的船主。
從未想過，會是位皇子。
“王妃，吉時到了。”王安在門外輕喚。
李華梅深吸一口氣，起身。
四個侍女為她穿上嫁衣——不是試衣時那套，是禮部新制的。大紅織金緞，繡著九尾鸞鳳，每一根尾羽都綴著米粒大的珍珠。霞帔垂落，蔽膝搖曳，每走一步，環佩叮噹。
她覺得自己像被裹進了一層華麗的殼。
但當她走出房門，看到院中等候的那個人時，心忽然安定了。
朱常治也是一身大紅吉服，頭戴七旒冕冠，腰繫玉帶。他站在那裡，晨光初照，眉眼間帶著笑，朝她伸出手：
“華梅。”
李華梅將手遞過去。
兩手相握的瞬間，那些緊張。不安。陌生感，都消散了。
他還是她的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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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初刻，奉迎隊伍出發。
按制，藩王婚禮本應在王府舉行。但萬曆特旨，命禮部按親王儀制操辦，奉迎隊伍可穿皇城而過，至午門外受百官朝賀。
這是莫大的恩典。
此刻，奉迎隊伍從沅王府出發，前導七十二人，持旗。傘。扇。節；中間是十六人抬的鳳轎，轎身描金繪彩，四面垂珠簾；後面跟著樂工。儀衛。侍女，浩浩蕩蕩三百餘人。
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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