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九條萬曆三十五年八月初
京都，九條家府邸。
庭院裡的楓葉已從嫩綠轉為深翠，蟬鳴聒噪，暑氣蒸騰。
九條忠榮跪坐在書齋的廊下，手裡拿著一卷《史記》，眼睛卻盯著庭院角落的一株紫陽花，久久未翻一頁。
腳步聲從廊道那頭傳來，很輕，但他聽得出是誰。
完子。
他名義上的妻子，如今已懷孕近三個月的女人。
忠榮的手下意識握緊了書卷。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完子走到廊下，在他身側三尺外跪坐下來，俯身行禮：“夫君。”
聲音輕柔，一如往常。
忠榮沒有立刻回應。他依舊盯著那株紫陽花，彷彿能從那些藍紫色的花瓣中看出什麼玄機。
“今日去醫師那裡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是。”完子輕聲道，“醫師說......胎象很穩。”
“那就好。”忠榮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卻沒有半分笑意，“畢竟......是那位殿下的骨肉，自然該穩。”
空氣驟然凝固。
完子低著頭，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忠榮轉過頭，第一次正視她。三個月的孕肚尚未明顯凸起，但她穿著寬鬆的十二單，腰身已略顯豐腴。那張清麗的臉龐比往日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醫師有沒有說......”忠榮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這孩子，是男是女？”
完子搖頭：“還......還看不出。”
“哦。”忠榮點點頭，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那等能看出來的時候，記得告訴我。我也好......提前準備些東西。”
他頓了頓，“雖然不知道，該準備男孩的衣物，還是女孩的。也不知道......該準備九條家的紋付，還是......別的什麼紋樣。”
這句話直白得像一把刀，狠狠捅進完子心裡。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淚大顆大顆滾落，砸在她交疊的手背上。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淚，肩膀微微聳動。
忠榮看著她哭，心裡卻沒有半分快意，反而湧上一股更深的屈辱和無力。
他是在羞辱她嗎？
不。
他是在羞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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