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門的西班牙軍官已經快瘋了。他手下原本有一百人，剛才被調走五十去救火，現在只剩五十。而城外，那些日本瘋子還在不斷衝擊；城內，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華人暴民，正舉著亂七八糟的武器湧過來。
“開槍！打死他們！”軍官嘶吼。
剩下的二十幾個火槍手慌亂地裝填射擊。白煙噴湧，衝在前面的華人倒下一片。但他們人太多了，而且根本不怕死。
陳老七衝在最前。他左手殘廢，右手握著一把撿來的西班牙軍刀，刀法毫無章法，就是亂劈亂砍。一發鉛彈擦過他臉頰，帶走一塊皮肉，他眼睛都沒眨。
“為了爹孃——！！！”
一個青年嘶吼著撲上去，用身體撞開一個正在裝彈的西班牙兵，手裡的魚叉狠狠捅進對方胸膛。另一個西班牙兵用刺劍刺穿了他的肚子，但他死死抱住對方，直到身後的同伴用柴刀砍碎了西班牙兵的頭。
這是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殺。華人用五倍的傷亡，硬生生啃開了聖安娜門的防禦。
最後一個西班牙軍官被三把魚叉釘在門洞牆壁上時，城門，終於開了。
不是完全開啟，只是門閂被砍斷，推開了一道縫。
但夠了。
城外，一直在等待訊號的浪人隊看見了門縫。他們放棄了佯攻，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向聖安娜門。
“城門破了——！！！”
嘶吼聲傳遍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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稜堡頂，德。阿庫尼亞看到了聖安娜門的混亂，看到了湧入的浪人，也看到了城牆上越來越多的日本武士。
他知道，守不住了。
“總督閣下，撤吧！”羅德里戈滿臉是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去港口，也許還有船......”
“船？”德。阿庫尼亞慘笑，“艦隊都在卡加延。港口只有幾條小艇，能坐幾個人？”
他望向總督府的方向。那裡還有他的檔案。他的銀器。他收藏的東方藝術品，還有三十年來積累的一切。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傳令所有還能動計程車兵，”德。阿庫尼亞緩緩摘下總督三角帽，露出花白的頭髮，“放棄城牆，退守總督府。我們......戰鬥到最後。”
“閣下！”
“這是命令。”德。阿庫尼亞拔出佩劍，劍身映出他蒼老而決絕的臉，“西班牙的榮耀，不能丟在逃跑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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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初，總督府。
最後的四百多名西班牙士兵和軍官，退守進了這座石砌建築。他們將傢俱堆成街壘，用磚石堵住窗戶，在二樓和三樓佈置了最後幾十個火槍手。
外面，馬尼拉城已經陷入徹底的混亂。日本武士。浪人。華人暴民，還有......剛剛從東門入城的，一支穿著明軍鴛鴦戰襖。佇列嚴整的軍隊。
那是從臺灣趕來的兩千府兵，由游擊將軍趙振率領。他們在日本武士破城後才抵達，沒有經歷最血腥的攻城戰，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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