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破城萬曆三十六年，三月十八，午時三刻
馬尼拉城牆，聖費利佩稜堡
德。阿庫尼亞總督站在稜堡的最高處，手中的單筒望遠鏡已經裂了一道縫——是半刻鐘前，一發不知從哪兒飛來的流彈擊中垛口，飛濺的石屑打的。
但他顧不上換。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城外那片正在湧來的。如潮水般的灰色浪潮。
日本武士。
不是他想象中的明國軍隊，甚至不是他見過的任何軍隊。那些人穿著雜色的具足，有的赤著上身露出猙獰刺青，有的戴著誇張的鬼面，所有人腰間都插著長短不一的彎刀。他們行進時沒有嚴整的佇列，卻有一種狼群般的散亂與致命感。最前排的幾百人，竟扛著連夜趕製的簡陋竹梯。
“開火！”德。阿庫尼亞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所有火炮！火槍隊！給我打！”
命令透過號角和旗語傳達。稜堡上下三層炮窗同時噴出火光，二十四門重炮的怒吼讓腳下的石磚都在震顫。實心彈。鏈彈。霰彈如死亡之雨潑向城外。
衝在最前的日本武士頓時倒下一片。一發鏈彈旋轉著掃過，將三名扛梯的武士攔腰絞碎，血肉和竹屑炸成一團紅霧。霰彈的鉛丸如蜂群般覆蓋，幾十人慘叫著撲倒。
但後面的人，沒有停。
“板載——！！！”
嘶吼聲壓過了炮聲。那些薩摩武士像不知恐懼為何物的惡鬼，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有人被鉛彈打穿大腿，拖著斷腿還在往前爬；有人腸子流出來了，用布條一勒，繼續舉刀。
“瘋子......一群瘋子......”德。阿庫尼亞身邊的衛兵喃喃道。
“開火！繼續開火！”總督咆哮。
第二波炮擊。第三波。
城牆前的空地已成修羅場。屍體堆積，血流進土裡，把褐色的地面染成暗紅。但日本武士的衝鋒線，竟然還在向前推進——他們已經衝進一百五十步，進入火繩槍的射程。
“火槍隊！”軍事長官塞萬提斯不在，副指揮羅德里戈接替指揮，“輪射！”
稜堡和城牆上的火槍手們排成三列，第一列跪姿射擊，白煙噴湧；後退裝彈，第二列站姿射擊；再退，第三列。標準的西班牙式輪射，彈幕連綿不絕。
衝在前排的日本武士像被無形的鐮刀收割，成片倒下。但這一次，對方終於還擊了。
“鐵炮——！！！”
日本武士的隊伍後方，突然站起幾百人。他們手中的武器讓西班牙士兵瞳孔驟縮——是火繩槍，日本製的“鐵炮”，口徑較小，但射速極快。
噼啪啪啪的爆豆聲響起，硝煙在日本隊伍中瀰漫。城牆上的西班牙火槍手頓時倒下一排。
“他們有火槍！”羅德里戈驚怒。
“怕什麼！”德。阿庫尼亞咬牙，“我們的射程更遠！裝填，繼續打！”
炮火與彈雨交織。日本武士的衝鋒終於被遏制在城牆八十步外——那是竹梯能架到的極限距離，也是死亡地帶。每一秒都有十幾人倒下，屍體越堆越高，幾乎要形成一道肉坡。
“他們衝不上來！”羅德里戈稍稍鬆了口氣，“只要彈藥充足，我們能守到......”
話音未落，城內忽然傳來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不是炮聲，更低沉，更震撼，連腳下的稜堡都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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