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橫江萬曆三十六年，三月十八，黎明。
卡加延外海四十里，海面被晨霧和硝煙籠罩。
聖特蕾莎號的船艏甲板上，塞萬提斯手中的單筒望遠鏡在顫抖。
不是怕，是怒——一種被戲耍。被算計後的暴怒。
東南方天際的那抹火光，此刻已不再是一點紅光，而是映紅了低垂雲層的燎原之勢。距離太遠，聽不見聲音，但每一個西班牙水手都能在腦海中勾勒出畫面：木屋在燃燒，倉庫在崩塌，或許還有......聖費利佩堡的稜堡在坍塌。
“轉向！全艦轉向！”塞萬提斯的吼聲壓過了風聲，“回馬尼拉！立刻！”
“長官，風向不對！”舵手大聲回應，“現在是西北風，我們逆風轉向需要時間......”
“那就搶風！用所有的帆！”塞萬提斯衝到船舷邊，對著傳令兵咆哮，“傳令各船：放棄縱隊，各自以最快速度轉向東南！不惜一切代價回援！”
命令透過旗語和號角傳達。十艘西班牙戰艦開始笨拙地調整帆向，巨大的蓋倫船在逆風中緩緩畫弧，像一群被激怒但臃腫的公牛。
但就在第一艘船——聖安娜號——剛剛完成一半轉向時，北方的霧靄中，突然鑽出十幾道黑影。
快，快得像離弦的箭。
是明國的蜈蚣快艇，那種船身狹長。兩側密佈船槳的小船。此刻它們沒有升帆，全靠人力划槳，在波浪間起伏穿梭，速度快得驚人。
“左舷敵船！”瞭望塔上嘶喊。
塞萬提斯搶過望遠鏡。那些快艇沒有直接衝向蓋倫船——那無異於自殺。它們像狼群一樣散開，在西班牙艦隊外圍游弋，最近的一艘距離聖特蕾莎號不過半里。
“他們要幹什麼？”副官加西亞緊張地問。
話音未落，那些快艇的船頭突然噴出火光。
不是火炮，是更小的炮——碗口銃。佛朗機，射程不遠，但射速極快。鉛彈和碎鐵如暴雨般潑灑過來，大部分落在海里，濺起密集的水柱，但也有幾發打在聖特蕾莎號的船殼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還擊！左舷炮齊射！”塞萬提斯怒吼。
蓋倫船左舷的二十四門火炮依次噴出火舌，巨響震得甲板都在搖晃。但那些快艇太靈活了，炮口剛轉過來，它們已經劃出弧線，躲到炮彈的射界死角。
一輪齊射，只打中一艘快艇的船尾。木屑飛濺中，那艘快艇歪斜著減速，但很快又被同伴拖走。
“他們在拖延時間！”塞萬提斯看明白了，牙齒咬得咯咯響，“纏住我們，不讓我們走！”
“長官，怎麼辦？”加西亞問，“如果強行突圍，會被這些小船一路騷擾......”
“那就碾過去！”塞萬提斯眼中充血，“傳令：聖米格爾號。聖安娜號在前，用艦艏衝撞！其餘各艦用側舷炮開路！我倒要看看，這些蒼蠅能纏多久！”
命令下達，西班牙艦隊開始強行轉向。兩艘蓋倫船並排突前，巨大的船艏像犁一樣劈開海浪，朝著快艇最密集的方向壓去。
確實有效。兩艘躲閃不及的快艇被直接撞碎，木片和落水者的慘叫在海面上散開。
但更多的快艇像受驚的魚群般散開，然後在西班牙艦隊側翼重新聚集。它們始終保持在一里左右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在大部分艦炮的有效射程邊緣，卻又能用輕火器騷擾。
“該死！該死！”塞萬提斯一拳捶在欄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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