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戰前萬曆三十六年，三月十七
卡加延河口外三十里，“鎮海號”旗艦。
議事廳內瀰漫著海圖。墨水和汗水的混合氣味。六盞牛油燈掛在不同角落，將廳內照得亮如白晝，也將在場每個人的臉映得輪廓分明。
朱常治站在長桌主位，他面前攤開了三張海圖三張——卡加延河口水文圖。馬尼拉灣防禦圖。呂宋中部山地地形圖。每張圖上都用硃筆密密麻麻標註了符號。
左右兩側站滿了人。
左側是水師將領：戚金居首，其後是幾個新提拔的年輕面孔——寧波海事學堂第一期出身的吳啟明。福州船政學堂出身的鄭海龍，還有原李華梅麾下。因功升為游擊將軍的劉大猷。這些人都穿著新式深藍色水師戎服，皮帶上彆著短銃和望遠鏡。
右側則是陸戰將領，但打扮各異。為首的是個五短身材。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叫島津久信，是島津家旁支出身，一口薩摩腔官話勉強能懂。他旁邊站著個高瘦的武士，面白無鬚，眼神陰冷，是德川家派來的旗本，松平忠直。
再往後，是三十幾個浪人裝束的日本武士頭目。他們穿著雜色具足，腰間插著長短太刀，大多赤腳或只穿草鞋，散發出一種與明軍截然不同的剽悍氣息。
“諸位。”朱常治開口，聲音不高，但廳內立刻安靜下來，“西班牙艦隊昨日已出馬尼拉港，十艘戰船，載兵約一千五百。最遲明日下午，前鋒將抵達卡加延外海。”
他拿起長杆，點在河口圖上：“我們的水師，有福船二十二艘，快艇五十。數量佔優，但單船火力。船體堅固程度，不如西班牙蓋倫船。正面海戰，縱勝也是慘勝。”
戚金沉聲道：“殿下，可否依託河口，以岸炮配合水師......”
“不。”朱常治搖頭，“卡加延河口太淺，大福船進不去。且我們築城未固，岸炮陣地尚未建成，經不起艦炮轟擊。”
他長杆移向馬尼拉灣圖：“所以，本王決定，不在海上決戰。”
廳內眾人一怔。
“那在哪裡？”島津久信操著生硬的官話問。
“在這裡。”長杆重重戳在馬尼拉城的位置。
死寂。
松平忠直瞳孔微縮：“殿下是要......直取馬尼拉？”
“正是。”朱常治環視眾人，“西班牙主力已傾巢北上，馬尼拉守軍至多八百，且分守城牆。稜堡。港口各處。我們以水師牽制其艦隊，主力陸師從仁牙因灣登陸，急行軍兩日，直撲馬尼拉城下。”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城內，有我們的人。”
島津久信眼睛亮了：“內應？”
“內應。”朱常治點頭，“馬尼拉帕利安華人社群，已準備五年。只要城外戰起，他們會在城內製造混亂，奪取火藥庫。糧倉，甚至......開啟城門。”
戚金皺眉：“殿下，此計雖險，但陸路行軍兩百里，中途若有變數......”
“所以需要精兵。”朱常治看向那群日本武士，“久信君，你帶來的三千薩摩。德川武士，加上島津家臣三百。德川旗本兩百，能否在兩天內奔襲兩百里，抵達馬尼拉城下？”
島津久信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薩摩隼人，一日可奔百里。兩百里，兩日足夠。”他頓了頓，“只是......糧草？”
“不帶糧草。”朱常治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了，“沿途土著村落，本王已派人聯絡。他們會提供稻米。魚乾。另外......”
他拍了拍手。周文煥帶著幾個親衛抬進來三個大木箱，開啟。
第一個箱子裡是碼放整齊的銀錠，西班牙式樣，成色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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