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陽光從舷窗射進來，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光暈：“而且，他們不懂南洋。他們以為征服就是修城堡。駐軍隊。收重稅。但南洋太大了，用這種方法，永遠征服不了。”
“那殿下用什麼方法？”範。德。海登忍不住問。
“用他們最怕的方法。”朱常治一字一頓，“把人搬過來，在這裡生兒育女，開枝散葉。一百個西班牙士兵，要花一年時間從墨西哥運來。而一百個漢人家庭，只要三條船，三個月。十年後，這一百個家庭會變成一千人。西班牙人呢？還是那一百個，可能還因為熱病死了三十個。”
門德斯和範。德。海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震撼。這位明國藩王的思路，和他們見過的任何東方統治者都不同。他不是要朝貢，不是要虛名，他是要實實在在的土地和人口。
“所以，”朱常治走回座位，“本王的對手只有西班牙。荷蘭。葡萄牙，可以是朋友，至少可以是生意夥伴。”
他舉起茶杯：“為了金弗羅林和銀比索？”
範。德。海登笑了，但更多的是警惕。金弗羅林是荷蘭的貨幣，銀比索是西班牙的貨幣。這位殿下確實很瞭解歐洲。
“為了金弗羅林。”荷蘭代表舉杯。
門德斯猶豫一瞬，也舉起了杯：“為了貿易。”
三隻瓷杯碰在一起。
沒有銀盃的清脆，只有瓷器溫潤的輕響。
但這一聲，可比馬尼拉會議上的碰杯，要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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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談持續了一個時辰。細節一條條敲定：關稅具體比例。港口開放時間。情報交換方式。爭議解決機制......
結束時，範。德。海登忽然問：“殿下，如果......我是說如果，荷蘭東印度公司願意提供更多幫助，比如......情報，甚至有限的物資補給，我們能得到什麼？”
朱常治深深看了他一眼：“那要看你們想要什麼。”
“香料群島。”荷蘭代表直言不諱，“摩鹿加群島的丁香。肉豆蔻。我們希望沅王府承認，那是荷蘭的勢力範圍。”
“可以。”朱常治答應得很乾脆，“但有一個條件：荷蘭公司必須保證，在香料群島不屠殺土著，不強迫改宗，貿易價格公道。如果本王聽到有殘暴之事......合作終止。”
範。德。海登怔了怔。這個條件......出乎意料。
“殿下在意那些土著的死活？”
“本王在意的是秩序。”朱常治淡淡道，“殺戮只會激起反抗，反抗就會影響貿易。穩定的貿易，才能長久賺錢。這個道理，你們荷蘭人應該懂。”
範。德。海登若有所思，最終點頭：“我會轉告巴達維亞總督。”
送走兩人後，戚金才開口：“殿下，給他們的條件是否太優厚了？關稅同等待遇，這......”
“戚將軍，你看這南洋。”朱常治指著舷窗外浩瀚的海面，“葡萄牙佔了馬六甲，西班牙佔了呂宋，荷蘭正在搶香料群島。如果我們一家一家去打，要打多久？死多少人？”
戚金沉默。
“但如果我們用貿易把他們拉過來呢？”朱常治轉身，“荷蘭人要賣貨賺錢，我們就給他貨。葡萄牙人要中轉利潤，我們就讓他中轉。等他們的商路。利潤，都綁在大明的船上時......你說，到時候是誰說了算？”
周文煥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經濟命脈，比刀劍更鋒利。”朱常治緩緩道，“荷蘭人不是喜歡錢嗎？好，本王就用錢，買他們的中立，買他們的情報，買他們將來可能的倒戈。至於葡萄牙......澳門就在廣東門口，他們敢亂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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