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三十六年，三月初十
呂宋北部，停泊在卡加延河口外二十里處的閩浙水師旗艦“鎮海號”上。
這艘八百料的福船經過特別改造，船樓被加高，頂層設了一間寬敞的議事廳。此刻廳內瀰漫著武夷巖茶的香氣，與海風帶來的鹹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氛圍。
朱常治坐在主位，沒有穿藩王常服，而是一身簡練的深藍色箭袖袍，腰間束著皮帶，掛著一柄儀刀。他左手邊坐著剛從杭州趕來的右長史周文煥，右手邊則是戚金。
對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全權代表，揚。範。德。海登。他今天換了一身較正式的深灰色呢絨外套，金髮整齊地梳向腦後，碧藍的眼睛裡滿是審慎。
另一個則是葡萄牙澳門商會特使，迪奧戈。佩雷拉的副手，路易斯。門德斯。這個四十歲的葡萄牙人有一張精明的臉，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紅寶石戒指，不時轉動。
“茶是大明武夷山的巖茶，二位可以嚐嚐。”朱常治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平和，像在招待普通客人。
範。德。海登端起景德鎮薄胎瓷杯，小心地抿了一口，眉頭微挑。
門德斯則更老練些，他先聞了聞茶香，才緩緩品嚐：“好茶。比從澳門運到里斯本的，要新鮮得多。”
“因為這是直接從產地運來的。”朱常治笑了笑，“沒有經過層層轉運，也沒有被商行加價五倍。”
這話裡有話。門德斯的手指頓了頓。
“殿下邀我們前來，想必不只是品茶。”範。德。海登放下茶杯，用生硬但清晰的漢語說。
“自然。”朱常治也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本王聽說，二位在馬尼拉與西班牙人開了個會。談的是......怎麼對付大明？”
廳內空氣一凝。
門德斯立刻道：“殿下誤會了。那只是一次尋常的商務會議，討論香料貿易的航線安全問題......”
“是嗎？”朱常治打斷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推了過去，“那為何會議記錄裡，會出現‘反明同盟’。‘軍事協調’。‘貿易施壓’這些詞？”
那張紙上是密密麻麻的葡萄牙文，但關鍵處用硃筆圈了出來。
門德斯的臉色變了。這是馬尼拉會議的絕密記錄，怎麼會......
“本王在遠東，還是有些朋友的。”朱常治淡淡說，目光轉向範。德。海登，“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報告我也看了。‘最大對手恐將從葡萄牙轉為大明’——範。德。海登先生，你寫得很直白。”
年輕的荷蘭代表臉色發白，但強作鎮定：“商業情報的收集，是正常競爭手段。”
“說得對。”朱常治居然點頭，“所以本王今天請二位來，也是想談‘商業’。”
他拍了拍手。周文煥起身，將兩份文書分別放在兩人面前。
“這是《大明沅王府與荷蘭東印度公司貿易備忘錄》草案。”朱常治示意範。德。德。海登，“以及《大明沅王府與葡萄牙澳門商會貿易諒解》草案。”
兩人急忙翻開。
條款不長，但條條切中要害。
給荷蘭人的：一。允許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沅王控制的港口享受與大明商人同等的關稅待遇；二。荷蘭船隊可僱傭大明領航員，使用大明繪製的南洋最新海圖；三。沅王府保證，在荷蘭與西班牙。葡萄牙在香料群島的爭端中，保持中立。
給葡萄牙人的：一。承認葡萄牙在澳門的現有權益，不干涉澳門長崎貿易；二。葡萄牙商船在沅王控制的港口，關稅減免三成；三。雙方共享馬六甲海峽以西的航行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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