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讓讓！”
一輛獨輪車推過來，車上裝滿碎石。推車的是個年輕後生，高老漢認得，是鄰村張木匠的兒子，大水前剛娶媳婦。
“二狗，你媳婦呢？”高老漢問。
“在灶上幫工呢！”後生抹了把汗，“一天管兩頓飯，還給十文錢！老丈，你也來幹活吧！渠上缺人手！”
“我老了。”
“不老！”旁邊一個夯土的漢子插話，“那邊有看料的活，坐著就成，一天三文錢呢！”
高老漢心動了。
他走到工地旁的一個草棚，棚裡坐著個賬房先生模樣的人，正給排隊的人發“工票”。
“姓名？籍貫？會什麼手藝？”賬房頭也不抬。
“高......高進財。安塞縣高家坬人。種地的，別的......不會。”
“種地好啊。”賬房抬頭看了他一眼，在冊子上記了幾筆，“去三隊，跟著劉把頭學砌石。一天四文錢，管三頓飯。幹滿一個月，工錢加一成。”
說著，撕下一張蓋了紅印的紙片遞給他：“這是工票，收好。丟了不補。”
高老漢接過紙片，工票很粗糙，但上面的字跡工整，還蓋了個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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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西安府城，巡撫衙門。
陝西巡撫孫慎行站在二樓的廊下，望著遠處渭河方向升起的炊煙，若有所思。
“大人，”幕僚輕步上前，“咸寧。長安。藍田三縣報來，粥廠已安置災民六萬餘人，‘渭水渠’等工事招募工匠民夫逾兩萬。城內糧價已降至鬥米一錢二分，市面漸復。”
孫慎行沒回頭，只是問：“東南糧商那邊情況如何？”
“第一批三萬石糧已全部入庫。第二批五萬石，十日前已過商洛。另外......”幕僚頓了頓，“‘輸陝糧會’在西安。漢中。安康新設貨棧十二處，所售南貨，價廉於災前。”
“價廉？”孫慎行終於轉身，“他們不賺錢？”
“賺。”幕僚低聲道，“但據說，這是以‘貿引’兌來的貨，成本本就低。而且糧會意在長遠，不求一時之利。”
孫慎行沉默良久。
他是萬曆二十年的進士，在陝西為官八年，親眼看著這片土地從豐饒走向枯竭。
年年報災，年年請賑，年年看著治下的百姓在死亡線上掙扎。
他用盡了所有辦法：勸富戶捐糧，組織民夫修渠，甚至親自去布政使司衙門哭求。
然而都沒有用。
糧食永遠不夠，銀子永遠到不了百姓手裡。
直到現在，遠在東南的四皇子用一張張“貿引”，撬動了整個東南的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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