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下面一排,銀幣邊緣光滑,但正面下方,有一處極小的凹印,形似一朵梅花。
“這是......”胡匠頭眼睛瞪大,湊近細看。
“邊齒。”朱常治拿起一枚帶齒的銀幣,遞給胡匠頭,“銀幣邊緣鑄斜齒,若有剪邊。銼邊,齒紋便損。一眼可辨。”
他又拿起中間那枚:“龍紋深雕,字口清晰。這種紋飾,尋常私鑄作坊,絕難仿製。”
最後是那枚帶梅花印的:“此乃暗記。每省鑄幣所,暗記不同。浙江可鑄梅,南直隸可鑄蘭,京師可鑄菊。流通時,只需核對暗記與鑄造地是否相符,便知真偽。”
胡匠頭接過那枚帶齒銀幣,手指摩挲著邊緣細齒,又對著光看龍紋,越看越驚:“這......這雕工!這齒紋!殿下,這是何人所刻?”
“王府匠人試作的。”朱常治淡淡道,“用的是新制的‘螺旋壓印機’,力大且勻,一次成型。比手工捶打,效率高十倍,紋飾也更清晰。”
他看向沈榮:“沈掌櫃,若以此等銀元流通,成色九二,重七錢二分,實際含銀六錢六分。但因其樣式統一。防偽難仿。流通便利——你說,商民願不願用?”
沈榮沉吟片刻,緩緩道:“若真能防偽,且通行各處皆按‘一元兌七錢二分足銀’收付,則商民必趨之若鶩。畢竟......市面碎銀折色之損,遠不止一線。”
“正是。”朱常治點頭,“官鑄銀元,要的就是‘信用’。我明告天下:此幣重七錢二,成色九二,含銀實六錢六分。但你拿去納稅。納餉。交易,皆按七錢二分計。多出來的這六分銀,就是‘鑄幣利’,也是‘便利錢’。”
他環視眾人:“朝廷得鑄幣利,可補財政;商民得便利,免去折色之苦;九邊將士得足餉,免遭剋扣。三贏。”
吳主事聽得心潮澎湃,但仍有顧慮:“殿下,此策雖妙,然......若民間私鑄者,也仿造邊齒。暗記,奈何?”
朱常治笑了笑,從木匣底層又取出兩枚銀幣。
一枚色澤雪亮,一枚微微泛黃。
“這兩枚,成色皆是九二。”他將銀幣遞給胡匠頭,“胡老,看看有何不同。”
胡匠頭接過,掂了掂,又互相輕敲,側耳聽聲。聽了片刻,臉色驟變:“這......這聲音!這枚亮的,聲音脆而長;這枚黃的,聲音悶而短!”
“不錯。”朱常治點頭,“亮的這枚,配的是銅。鋅,聲音清越。黃的這枚,摻了鉛。錫,聲音沉悶。咱們的官幣,用什麼配方,鑄出來是什麼聲音,記下來。日後收兌,不光看。摸。稱,還得‘聽’。”
他看向沈榮:“沈掌櫃,銀號收銀,有‘吹銀聽聲’之法吧?”
沈榮深吸一口氣,鄭重拱手:“殿下深通銀務,在下佩服。有此聲紋一道,私鑄者縱然仿得形,也難仿其聲。只是......”
他猶豫了一下:“此法雖妙,然江南各省銀號。錢莊,如今靠折色。火耗。兌換差價,歲入頗豐。若官幣通行,此利必失。恐......恐有阻撓。”
這才是真正的要害。
朱常治沉默片刻,緩緩道:“沈掌櫃今日能來,便是明理之人。煩請轉告同業:官幣通行,大勢所趨。銀號之利,不在折色,而在匯通。”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細雪:“本王已奏請朝廷,準設‘皇家銀號’,總攬官幣發行。兌換。各省大銀號,可入股協辦,分潤匯兌。儲存之利。至於折色剋扣那點蠅頭小利......”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該舍就舍了,不然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沈榮渾身一震,低頭不語。
許久,徐光啟起身,走到桌前提筆:“殿下,那這章程第一條,便定為:新鑄銀元,重七錢二分,成色九二,含銀實六錢六分。正面鑄‘大明通寶’及蟠龍紋,背面鑄省記暗花及鑄造年份。邊緣鑄斜齒防剪。此規格,為天下通行官幣之準,不得私改。”
朱常治頷首:“可。”
周文煥介面:“第二條:官幣與足銀兌換,統一定為一元兌七錢二分足銀。各關稅。鹽課。田賦,皆可按此折算收納。民間交易,不得拒收官幣,亦不得壓價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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