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大航海》第170章 上桌(1)

作者:季漢玄甲軍·1個月前

第170章 上桌萬曆三十七年,二月十五,元宵剛過。

杭州王府後園的望江亭裡,只懸了一盞素紗燈籠。光暈昏黃,勉強照亮石桌上攤開的江南各府輿圖,以及旁邊幾冊厚厚的賬本,都是最新彙總的“輸陝糧會”各商號認股明細,與南京。蘇州。松江等地錢莊的聯名呈文。

李華梅披著件玄色織金斗篷,手裡握著柄短劍,無意識地用劍鞘輕輕點著輿圖上“南京”二字。

她剛從靖海鎮回來,海風在她眉梢眼角留下了些許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周道登。瞿汝說。吳守禮......”她念著這幾個名字,聲音在春夜的江風裡有些飄忽,“一個南京戶部侍郎,一個都察院御史,一個徽商老族長。這三個人坐在魁光閣裡喝一頓茶,江南半數的錢莊。三分之一的漕船,還有應天府上下官員的態度......就都定了。”

朱常治坐在她對面,手裡拈著枚新鑄的銀元,對著燈籠的光,看邊緣的斜齒在昏黃中拉出細密的影。

“不止他們。”他緩緩道,“南京守備太監衙門也派人去了。雖然只是個小內使,但能坐那個桌子,就是態度。”

“這些太監現在就想分一杯羹。”李華梅冷笑,“銀行還沒開張,各方的手就都伸過來了。”

“伸過來才好。”朱常治放下銀元,手指劃過輿圖上的長江水道,“怕的是他們不伸手,在暗處使絆子。如今擺明了要入股。要職位。要話語權——這是談生意。生意,就能談。”

李華梅沉默片刻,忽然道:“殿下信得過他們?”

朱常治沒直接回答。他望向亭外夜色裡滾滾東去的錢塘江,江水聲隱隱如雷。

“華梅,你可知正德十四年,武宗皇帝南巡,在清江浦落水之事?”

李華梅一怔:“史書說是意外。”

“是意外。”朱常治頷首,“可那艘龍舟,是南京工部督造,船工是漕運衙門所派,當日江上引航的,是揚州鹽商孝敬的‘老閘頭’。從船到人,都與江南脫不了干係。”

他頓了頓,繼續道:“還有嘉靖二十一年的宮變。幾個宮女險些勒死世宗皇帝,背後......真的只是深宮怨憤?”

李華梅握劍的手緊了緊。

“江南計程車紳商賈,”朱常治收回目光,看向她,“從宋到元,再到本朝,六百年經營。科舉是他們登堂入室的梯,漕運是他們輸送錢糧的血脈,市舶是他們吞吐海利的咽喉。他們在朝中有座師。同鄉。門生,在地方有宗族。佃戶。匠役。在江湖......還有鹽梟。海寇。漕幫。”

他拿起那枚銀元,輕輕按在輿圖“南京”的位置上:“這樣的力量,你說可怕嗎?可怕。但你說他們鐵板一塊嗎?也不是。”

“徽商與浙商爭利,蘇幫與閩幫鬥氣,清流要名,商人要利,太監要權......他們之間,縫隙多得很。”朱常治手指敲了敲銀元,“銀行的妙處,就在這兒——它是一張桌子,能把這些人,都請到桌面上來。讓他們在明處爭,在規矩裡爭。而不是在暗處......”

他指了指江水:“使些讓人落水的手段。”

李華梅久久不語。江風穿過亭子,吹得燈籠搖晃,光影在她臉上明滅。

“可是,”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請神容易送神難。讓他們上了桌,分了權,將來......還能收得回來嗎?”

朱常治沉默了。

許久,他緩緩道:“華梅,你可知我為何一定要鑄新錢。設銀行?”

“為解錢荒,為通銀路,為......”

“為改規矩。”朱常治打斷她,目光灼灼,“大明的規矩,是田賦。是科舉。是漕運。是衛所。這些規矩,運行了二百年,每一個縫隙裡,都長滿了江南士紳的根鬚。想拔,拔不動。硬拔,會傷筋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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