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出刀四月廿三，辰時初刻。
杭州王府承暉堂內的氣氛，比屋外陰沉的天空更壓抑。
長條花梨木桌兩側，左邊坐著浙江巡撫劉元霖。杭州知府楊聯芳。按察使吳獻臺；右邊坐著銀行總辦陳子貞。農事學堂總教習徐驥，以及剛連夜趕回的沅王府親兵隊正韓七。
主位空懸。
朱常治還沒到。
堂內只聽得見楊聯芳粗重的呼吸聲，和吳獻臺的拍案聲。這位以“清直”著稱的按察使，此刻臉色鐵青，面前攤著韓七帶回的證詞。都是胡鐵尺的供狀，厚厚一摞，墨跡未乾。
“好一個‘倍之’。”吳獻臺終於開口，冷哼一聲，“倒糧入泥，指幹為溼，誣良為刁......這還只是良渚一處。仁和。錢塘。富陽，昨日一天，五處糧管所遭類似刁難。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抬眼看向楊聯芳：“楊府尊，你治下的杭州府，胥吏能耐不小啊。”
楊聯芳額角青筋跳動，起身長揖：“下官失察，請吳大人治罪。”
“治你的罪有何用？”劉元霖擺擺手，這位老巡撫神色疲憊，“當務之急，是朝廷的新政不能亂，沅王殿下的心血不能白費。昨日那些被糟蹋的糧食，被刁難的農戶，若不妥善處置，民心一散，萬事皆休。”
“糧已補發。”陳子貞開口，“銀行連夜調撥銀元，按原價兌付受損農戶。良渚鎮孫有田等七戶，每戶另補五枚銀元，作為安撫。”
“錢能補，心呢？”徐驥年輕氣盛，聲音激憤，“那些胥吏敢如此猖狂，就是算準了法不責眾，算準了官府投鼠忌器！若不嚴懲，日後處處效仿，糧管所還開不開？銀行還辦不辦？”
正說著，堂外傳來腳步聲。
堂內眾人齊齊起身。
朱常治走了進來。
他沒穿王服，只一襲玄色窄袖常服，腰間束著革帶，佩了柄烏木鞘的短刀。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掃過堂內諸人，在空著的主位前站定。
“都坐。”他聲音平靜。
眾人落座，屏息。
朱常治拿起胡鐵尺那份供狀，快速翻閱。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堂內格外刺耳。
翻到某一頁，他手指頓了頓。
那是供狀裡一句：“刁書吏言，‘此法古已有之，名曰‘倍之’。上欲行善政，下倍之使成惡政，民怨沸騰，則上必悔之。’”
朱常治輕輕念出這句話：“‘上欲行善政，下倍之使成惡政’。”
他抬起頭，看向楊聯芳：“楊知府，這句話，你如何解？”
楊聯芳喉結滾動，起身：“殿下，此乃，胥吏蠹政之毒計。下官已命府衙徹查，凡涉事吏員，一律......”
“一律怎樣？”朱常治打斷他。
“一律......革職查辦。”
“革職查辦？”朱常治重複一遍，有些氣笑了，“那倒不如讓他們罰酒三杯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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