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窖銀七月末，杭州。
王府承暉堂的冰鑑裡堆著大塊的窖冰，絲絲涼氣驅散了窗外的暑熱。
朱常治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封北京來的家書，這是鄭貴妃親筆，娟秀的小楷裡透著一股掩不住的春風得意。
信裡詳細說了晉封皇貴妃的儀注如何隆重，皇上如何恩寵，末了還特意提到：“我兒功在社稷，母以子貴，此皆我兒掙來的體面。”
王安侍立一旁，低聲道：“殿下，賀儀已備妥。上等南洋珍珠一斛，日本金蒔繪漆器一套，蘇繡雙面繡屏風一座，另有新鑄的‘萬壽’紀念銀元一千枚，已特製錦匣封裝。”
朱常治點點頭，將信紙輕輕摺好，放回信封。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淡淡道：“再加兩匹江寧織造新貢的‘天孫錦’，母妃喜歡那個顏色。”
“是。”王安記下，猶豫了一下，“殿下，北京那邊，東宮近日頗為沉寂。太子殿下已稱病數日未出。”
“知道了。”朱常治語氣依舊平靜，“母妃晉封，大哥心裡不痛快，也是人之常情。讓咱們在京裡的人，都收斂些，別去招惹。”
“是。”王安應下，卻又道，“只是外頭有些風聲，說東林黨人近日在無錫聚會頻繁，似有異動。”
朱常治抬眼：“東林？”
“是。據南京眼線報，顧憲成。高攀龍等人閉門密議數日，內容不詳。但會後方有數人快馬北上，似是往京師葉閣老。孫天官處去了。”
朱常治眼中掠過一絲思索。
“隨他們去吧。”他擺擺手，“眼下最要緊的，是秋稅。浙東新換上去的那些‘事務員’，得盯緊了，別出岔子。”
“殿下放心，陳總辦日夜盯著呢。”
朱常治不再多言，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西湖水光瀲灩，遠處雷峰塔的輪廓在夏日晴空下格外清晰。
他知道母妃對皇后這個位置有多渴望。
如今，她終於是皇貴妃了。
離那個位置，只差一步。
而這一步也有他這個兒子的功勞。
***
八月初，寧波府。
三江口碼頭比往日更加喧囂。
漕船。海船。客船。漁船，擠得水洩不通。碼頭旁的“銀元兌換點”前，隊伍從早排到晚。
與兩月前不同，如今排隊的不再只是販夫走卒。小商小戶，隊伍裡多了許多穿著綢衫。戴著方巾的體面人，那是本地計程車紳糧戶，帶著管家。捧著木匣，匣裡裝的是沉甸甸的。壓箱底多年的窖銀。
“周老爺，您也來了？”一個胖糧商擠到隊伍前頭，朝前面一位清癯老者拱手。
被稱作周老爺的，正是寧波士紳領袖之一，周文禮。
他捻著鬍鬚，苦笑：“王東家不也來了？大勢所趨，不得不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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