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陳平點頭，“但還有個條件。”
“你說。”
“你們獵隊的人，要幫我們把這十幾畝地補肥。用你們加達揚的法子——我聽說了，你們有種腐葉肥，比我們的糞肥還好用。”
卡努長老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露出只剩幾顆的牙齒：“你這小漢人，精明！好，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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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新安墾區公所學堂。
這是間寬敞的竹棚，擺了三十多張竹凳。此刻已坐滿了人，有剛下工的墾民，也有好奇來看熱鬧的加達揚青年。
前面木板上用炭筆寫著幾行字：
“天。地。人。日。月。星。”
“t-iān 天，d-ì 地，r-én 人。”
趙明理站在板前，手裡拿著根細竹鞭，正一個字一個字地教讀音。他身邊站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是黃老的孫子黃阿土，在鎮海城上了三個月官話學堂，現在回來當助教。
“今天咱們學六個字，都是最常用的。”趙明理用標準的大明官話說道，“跟我念——天。”
“天——”底下參差不齊地跟讀，各種口音混雜。
“調不對。”趙明理搖頭，“天，是第一聲，平聲。你們閩南話裡這個字怎麼念？”
底下幾個福建人說了。
“對，在官話裡，聲調要平，像這樣——”他拖長音示範。
陳平坐在最後一排，手裡拿著本《官話拼音入門》。這是格物學堂新編的教材，用二十六個字母標註讀音，旁邊還標著“平上去入”四聲符號。他翻開一頁，上面寫著：
“北京官話以《洪武正韻》為本，參以順天府音。凡我大明子民，無論南北，皆當習之，以通王化。”
旁邊孫巧湊過來，低聲道：“這拼音法門倒是巧妙。我在學堂時，徐教習就說，要統一言語，先得統一注音。日本用假名，咱們用字母，各有各的路數。”
“聽說這是殿下親自定的。”陳平也壓低聲音，“字母從泰西來，但用法是咱們自己的。四個聲調，平上去入，一個不少。”
前排，趙明理已開始教拼寫。
“看這個‘天’字，拼音是‘t-i-ān’。t是聲母，i是介母，ān是韻母。ān這個音，在閩南話裡類似‘安’，在官話裡就是‘天’的韻......”
底下有人舉手，是個山東漢子：“趙主事，俺們那旮旯說‘天’是‘tian’，沒後面那個彎彎繞。”
“那是山東土話。”趙明理耐心解釋，“大明官話以北京音為準。你們要學會區分聲調。你看——”
他在木板上寫下四個字：天。田。舔。掭。
“都是tian這個音，但聲調不同，意思就完全不一樣。天是第一聲，平聲；田是第二聲，上聲；舔是第三聲，去聲；掭是第四聲，入聲。來，跟我念......”
竹棚裡響起略顯生硬但認真的跟讀聲。
棚外，卡努長老拄著藤杖站在月色下，靜靜聽著。他身後，巴朗抱著胳膊，一臉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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