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新土萬曆三十七年九月
呂宋，鎮海城外三十里，新安墾區
晨霧剛剛散去，露出大片被開墾整齊的稻田。稻穗已開始泛黃，在晨風中如金浪起伏。田埂間，數十名赤膊漢子正在清理水渠，鐵鍬翻動泥土的聲音此起彼伏。
“陳師爺，這季稻子長勢真好！”
一個黝黑漢子直起腰，抹了把汗，朝田埂上穿著半舊青衫的年輕人喊道。
陳平放下手中的皮尺，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這是格物學堂發的《南洋農事手記》。他蹲下身，撥開稻叢檢視根系，又捻了捻葉片。
“比上季好三成。”陳平抬頭，臉上露出笑容，“老張，你們從河南帶來的冬小麥輪作法，配上臺州老農的育秧手藝，加上這呂宋水土，算是成了。”
被稱作老張的漢子咧開嘴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他是去年冬天跟著第三批移民船隊來的，原是開封府祥符縣的佃農，黃河決堤後家破人亡，在寧波港領了“墾殖憑引”，帶著妻兒上了船。
“要不是陳師爺教我們挖這‘十字溝’，雨季那場大雨非把苗淹了不可。”老張說著，指了指田裡縱橫交錯的排水渠。
陳平擺擺手，翻開本子記錄：“我只是照學堂裡教的做。徐教習說過，南洋雨多，排水比灌溉要緊。”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
三騎沿著新修的土路馳來，為首的是個二十出歲的青年，身著淺藍色短褂，腰挎長刀，正是海事學堂三屆生林海。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裝束的漢子，都是墾區巡邏隊的。
“陳師兄！”林海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上游河谷那邊出事了。”
陳平收起本子，眉頭微皺：“土著？”
“嗯，加達揚人的獵隊，越界到了咱們新劃的第三墾殖區。”林海解下水囊灌了一口，“他們說是追野豬，踩壞了十幾畝木薯地。墾民圍上去了，兩邊對峙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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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新安墾區公所。
這是座竹木結構的二層樓，門前掛著塊木牌，上書“新安墾殖所”五個大字——用的是簡體。樓下是辦事堂，樓上住著墾區幾位管事。
堂內已聚了二十餘人。
左側是十來個漢民，都是各姓宗族的代表。前排坐著個五十餘歲的老者，姓黃，閩南漳浦人，黃氏宗族這次來了三十七戶，是墾區最大的宗族。他身後站著幾個青壯，個個面色不善。
右側則是七八個加達揚人，皮膚黝黑，腰圍草裙，為首的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額頭紋著三道刺青，是部族獵隊頭領巴朗。
中間長桌後坐著三人。
正中是墾殖所主事趙明理，銀行學堂二屆生，二十五歲，面白微須，穿著綢布直裰，已頗有幾分官員氣度。左側是陳平，右側是剛從海岸巡邏歸來的林海。
“巴朗頭領，”趙明理用剛學會的加達揚語夾雜著手勢，“按照去年鎮海城宣慰司與你們酋長達成的約定，獵場以河谷西側山脊為界。你們今日越界了。”
通譯將話轉述過去。
巴朗聽完，黝黑的臉上露出不屑，嘰裡咕嚕說了一串。
通譯道：“他說，野豬跑過界，獵人追獵是祖輩傳下的規矩。那些‘草根’（指木薯）長在野地裡，不是你們種的。”
“放屁！”黃老身後一個青年忍不住罵道，“我們開荒三個月，一鋤頭一鋤頭挖出來的地！那木薯苗是從廣東帶來的，你說野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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