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三十八年三月十七,馬六甲海峽。
朱常治站在“鎮海”號三層艉樓甲板上,望著越來越近的海岸線。這是自去年臘月南下後,他第一次離開呂宋海域,進入真正的南洋腹地。
晨霧初散,海面泛著鐵灰色的光。左側是馬來半島青黛的山影,右側是蘇門答臘島朦朧的輪廓,中間那道狹窄的水道,便是連通印度洋與南海的咽喉——馬六甲海峽。
“殿下,前方二十里便是馬六甲港。”隨行的南洋水師副統制陳璘躬身稟報,“葡人戰船三艘已在前方等候,說是‘護航’。”
朱常治舉起望遠鏡。
鏡頭裡,三艘卡拉克帆船成楔形陣列駛來,主桅上掛著葡萄牙王國的盾徽旗。
船型老舊,船舷炮窗不少,但吃水線附近的船殼已有修補痕跡。
“荷蘭人呢?”他問。
“在港內。”陳璘道,“據探子報,港內現有荷蘭東印度公司商船五艘,其中兩艘是去年新下水的‘快速帆船’,配炮三十門以上。葡荷雙方各佔半邊碼頭,中間有木柵分隔,但未見衝突跡象。”
朱常治放下望遠鏡,嘴角微揚:“看來他們這‘共管’,管得還挺有默契。”
“不過是互相牽制。”陳璘低聲道,“葡人怕荷蘭人奪港,荷蘭人怕強攻損失太大。再加上咱們大明水師在呂宋虎視眈眈......他們除了共管,沒別的選擇。”
朱常治點頭,轉身看向身後的船隊。
三十艘戰船呈三列縱隊,“鎮”字級主力艦八艘居中,“海”字級巡船二十二艘分列兩翼。桅杆如林,旌旗獵獵。這是南洋水師三分之一的家底,此時盡數陳列在馬六甲海峽,與其說是巡視,不如說是展示。
“傳令。”他淡淡道,“各艦降半帆,緩速進港。炮門全開,但炮手不得就位。讓他們看清楚炮口,也看清楚......咱們沒打算開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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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三刻,馬六甲港。
葡萄牙人的聖地亞哥城堡矗立在港區北側山丘上,白色石牆在熱帶陽光下刺眼。
城堡下的碼頭區卻顯得蕭條:棧橋年久失修,貨棧空置過半,只有零星幾條商船在裝卸貨物。
與呂宋鎮海城那種船帆如雲。人流如織的景象相比,這裡更像是強撐門面的破落戶。
朱常治的座船靠泊在專設的“貴賓碼頭”。踏板放下,一隊王府親軍先行登岸,玄甲紅纓,持銃佩刀,迅速控制了碼頭周邊。接著是八名力士抬著的朱漆步輦——南洋溼熱,朱常治未穿厚重王服,只一身玄色繡金蟠龍常服,頭戴翼善冠,腰佩永樂劍,緩步走下舷梯。
碼頭上,兩撥人已等候多時。
左邊是葡萄牙駐馬六甲總督阿方索。德。卡斯特羅,五十餘歲,穿著深紅色天鵝絨禮服,領口綴著蕾絲,胸前掛滿勳章,努力維持著殖民者的體面,但額角的汗漬和微顫的手指暴露了緊張。他身後站著幾名葡軍軍官和商會代表。
右邊是荷蘭東印度公司遠東高階代表揚。範。德。海登。他今日換了身更正式的黑色呢絨外套,金髮梳得一絲不苟,藍色眼睛冷靜地觀察著大明親王的儀仗。
朱常治踏上碼頭石板,目光掃過兩人,微微頷首:“有勞二位遠迎。”
通譯迅速翻譯。
阿方索總督上前一步,右手撫胸,行了標準的葡式鞠躬禮:“尊貴的沅王殿下,馬六甲歡迎您。願上帝保佑殿下安康。”
範德海登則用略顯生硬的大明官話道:“殿下駕臨,是我等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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