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方索總督先開口,語氣盡量委婉:“殿下此次巡視南洋,規模空前。我聽說,自去年冬至今,從江南南下呂宋的移民,已超過八萬人?”
“九萬七千。”朱常治準確報出數字,“開春後還有三批,預計到六月,總數將達十五萬。”
範德海登忍不住道:“十五萬人......殿下,呂宋那地方,真容納得了這麼多漢民?”
“容納得了。”朱常治端起茶盞,輕啜一口,“呂宋可墾之地不下千萬畝,如今開墾的不足二百萬。十五萬人,每戶二十畝,不過三百萬畝。綽綽有餘。”
他放下茶盞,看向兩人:“倒是二位,對這十五萬人南下,似乎有些憂慮?”
阿方索和範德海登對視一眼。
終於切入正題了。
“殿下明鑑。”範德海登深吸一口氣,“自萬曆三十六年呂宋之戰後,大明在南洋的勢力擴張極快。漢民墾區從呂宋向北延伸至臺灣,向南已至婆羅洲北岸。如今又有十五萬移民南下,照此速度,不出五年,南洋諸島漢民將過百萬。”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大明水師,已控制南海大部航道。日本在殿下掌控之中,朝鮮是殿下盟友。如今殿下又親臨馬六甲,這南洋的海,以後怕是隻能姓朱了。”
直白的話讓廳內空氣驟緊,朱常治卻笑了。
“範德海登先生,”他緩緩道,“你說對了一半。這南洋的海,以後確實會姓朱。但不是因為我大明要獨佔,而是因為這海上的規矩,得按我大明的規矩來。”
他身體前傾,目光掃過兩人:“你們葡萄牙人,一百年前佔馬六甲,為的是什麼?香料,絲綢,瓷器,白銀。你們荷蘭人,這些年拚命東來,為的又是什麼?一樣是香料,絲綢,瓷器,白銀。”
“可你們是怎麼做的?”他手指輕敲桌面,“佔港口,收重稅,壟斷航路,攔截商船。葡萄牙人收百分之十的貨稅,荷蘭人更狠,敢攔海峽,敢劫商隊。結果呢?”
他看向阿方索:“馬六甲從年入三百艘商船,跌到現在不足五十艘。從南洋樞紐,變成現在這副蕭條模樣。”
又看向範德海登:“荷蘭東印度公司成立八年,在爪哇。在蘇門答臘。在香料群島,和葡萄牙人打,和土著打,和英國人也打。戰船損失,貨物被劫,利潤全填了軍費窟窿。”
兩人臉色都很難看。
朱常治繼續道:“而我大明呢?開海八年,拓土萬里。日本平定了,呂宋拿下了,臺灣開墾了。漢民南下,不是來打仗,是來種田。做工。經商。我帶的是農具種子,不是槍炮;我建的是學堂祠堂,不是堡壘要塞;我流通的是銀元,不是掠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港口方向:
“你們看我這三十艘戰船,覺得是威懾。可我告訴你們,這三十艘船護著的,是後面一百艘移民船。兩百艘商船。船上裝的,是江南的絲綢。景德鎮的瓷器。福建的茶葉。呂宋的稻米。日本的銅礦。南洋的香料。”
他轉身,目光如炬:“我要的,不是把你們趕出南洋。我要的,是讓這南洋的海上,商船能平安往來,貨殖能自由流通,漢民能安居樂業。你們葡萄牙人想做生意,可以;荷蘭人想販貨,也可以。但規矩得改——”
“第一,稅制得改。貨稅不得過百分之五,且須明碼標價,不得層層加派。”
“第二,航路得通。馬六甲海峽,任何商船皆可通行,不得攔截,不得強徵。”
“第三,交易得公。以大明銀元為基準貨幣,各國商貨依市價交易,不得壟斷壓價。”
他每說一條,阿方索和範德海登的臉色就變一分。
三條說完,朱常治回到座位,語氣放緩:“當然,規矩改了,利益也得重新分。馬六甲港,葡荷共管可以繼續,但須設‘三方理事處’,大明派員入駐,共議港務。稅則。航安。港區擴建。碼頭修繕的費用,大明可以出三成。往後海峽護航,大明水師可負責六成航段。”
廳內死寂。
許久,範德海登啞聲道:“殿下這是要接管馬六甲?”
“不是接管。”朱常治糾正,“是共建秩序。你們應該清楚,以馬六甲如今的狀況,靠你們兩家互相提防。苟延殘喘,還能撐幾年?亞齊蘇丹國年年侵擾,柔佛那邊也不安分。而大明水師在呂宋,朝發夕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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