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自由邦議事廳內，死寂持續了足足十息。
阿方索總督的手還按在桌沿，青筋凸起。範德海登呆坐在灑了椰汁的椅子上，深藍色瞳孔緊縮如針。
建國——這兩個字像重錘砸在兩人心頭。
馬六甲是什麼地方？是葡萄牙王國在遠東的第一塊殖民地，是阿爾布開克1511年血戰奪下的“東方寶石”。九十九年了，葡人在這裡生息繁衍，建教堂，立城堡，傳天主，視此地為祖產。而荷蘭人覬覦此地數十年，從封鎖海峽到談判共管，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將葡萄牙人徹底逐出，獨霸這條黃金水道。
可現在，這位大明親王，輕描淡寫地說要在這裡......建國？
“殿下，”阿方索的聲音因極力剋制而嘶啞，“您是在說笑嗎？”
朱常治已坐回主位，重新端起茶盞。茶水已溫，他啜了一口，才抬眼看向二人：“本王從不說笑。”
範德海登終於找回聲音：“殿下......想怎麼建？”
“不是大明獨建。”朱常治語氣平靜，“是三國共建。”
“三國？”阿方索皺眉，“您。我們。荷蘭人？”
“正是。”朱常治頷首，“馬六甲的位置，你們比我清楚。北控南海，南扼印度洋，是東西貿易的咽喉。這樣的地方，若被任何一國獨佔，都會招致其他所有勢力的圍攻。葡萄牙獨佔了九十九年，結果呢？荷蘭人來了，亞齊人來了，柔佛人來了，連英國人也在窺伺。”
他頓了頓：“而若三國共管，情況就不同。大明在南洋有十五萬移民，有數萬水師；葡萄牙在此經營百年，有城堡。有據點。有與土著打交道的經驗；荷蘭人有新式戰船。有歐陸商路。有香料渠道。三家聯手，足以壓制所有挑戰者。”
阿方索和範德海登對視一眼，眼神中閃過思索。
朱常治繼續：“共管只是開始。我要提議的，是在此基礎上，建一個‘中立國’。”
“中立國？”範德海登重複這個詞，這個時代歐洲雖有中立概念，但多是戰時臨時宣告，鮮有常設中立國的先例。
“對。”朱常治解釋道，“此國不屬大明，不屬葡萄牙，不屬荷蘭，而是三方共同保護下的獨立政治實體。國名可稱‘海峽自治邦’，或別的什麼，可再議。”
他站起身，走到廳中懸掛的南洋地圖前，手指點在馬六甲的位置：
“此國的疆域，以馬六甲城及周邊五十里為界。城內設議會，議員由三國派遣人員組成——大明五人，葡萄牙三人，荷蘭三人，共十一人。議會為最高權力機構，負責立法。定稅。理政。”
阿方索忍不住道：“那總督......”
“沒有總督。”朱常治打斷他，“議會每年從議員中選出一人擔任‘總理’，總理任期一年，不得連任，三國議員輪流擔任。總理負責日常政務，但重大決策須議會三分之二透過。”
範德海登眼中精光一閃：“那軍隊呢？港口的稅呢？商船的管轄權呢？”
“問得好。”朱常治走回座位，“軍隊分三層。第一層，城防軍，由三國共同出資組建，兵力不超過兩千，負責城內治安。港口守衛。第二層，海峽護航艦隊，由三國水師各出五艘戰船組成混編艦隊，負責馬六甲海峽的安全。第三層，後備力量——若遇外敵大舉入侵，三國可按協議增派援軍。”
他頓了頓，繼續道：“稅收，港區統一稅率為貨值百分之五，由議會下屬稅司徵收。稅收五成用於自治邦開支，五成按出資比例分給三國——大明四成，葡荷各三成。”
阿方索急道：“那現在馬六甲的關稅是百分之十！降到百分之五，收入銳減......”
“阿方索總督。”朱常治看向他，“現在馬六甲年入港商船不足五十艘，收百分之十，總數多少？若按我的方案，港口安全了，航路暢通了，稅率降低了，商船會重回馬六甲。屆時哪怕只恢復到年入一百艘，收百分之五，總數也比現在多。”
範德海登沉吟道：“商船管轄權......”
